第十一章 反击


    进货、出货、收银……全是些账目!

    他翻得越来越快,没几下就翻到了底。

    这什么东西!

    容堰终于猛地抬起眼来,看向叶释。

    叶释还是交握双手站着,只是不知何时,她已经抬起了头,正微微笑着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面上哪还有半点方才的紧张。那双灰蒙蒙的眼睛,此刻冷得惊人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,略带一丝嘲讽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她说,“这些羊皮,还满意么?”

    容堰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低头,把最后一卷羊皮慢慢卷起来。然后他放下羊皮纸,站起来,走到叶释面前,目光几乎要把她活活烧死,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“你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叶释道:“民女听不懂大人说什么。民女先前就说了,羊皮卷里都是些旧东西,不值几个钱。是大人口口声声说,这不值几个钱的东西,是民女该解释的。民女只好让大人亲自看看。”

    容堰被她这话堵得胸口一阵发紧!

    他生得漂亮,平日里最擅用一副风流模样藏住戾气,可此刻那戾气已经藏不住,几要从他眼底溢出来,活生生将她缢死!

    他盯着她,像要把她脸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抽筋拔骨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容堰忽然笑了,笑得甚至称得上温柔,“叶释,你很好。”

    叶释不接话,只是极轻地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容二爷过奖了。”

    “叶释。”容堰叫她的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像呢喃,“你知不知道,上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人,现在在哪儿?”

    叶释坦然道:“不在了吧。所以大人觉得,民女也该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容堰下颌凸了凸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下一瞬间,他眼尾一红,毫无征兆地五指并成刀状,直取她的咽喉!

    这一招叫“剖喉”,是容堰最常用的杀人手法。他极少用第二招,因为能躲过第一招的人,他这些年统共也没见过几个。

    可惜了,胆敢戏弄我,去死吧!

    可就在那一瞬间——

    叶释躲开了!

    她的动作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从容。她只是在他手刀将到未到之际,腰身微微一拧,像一尾鱼,贴着那股杀气游了开去。

    连裙摆都不曾扬起多少,人已经立在了三步之外。

    容堰的手刀落空,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冲了半寸。他瞳孔骤缩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方才的动作太轻巧了,轻巧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从哪个角度出手,用的是几分力道,差的又是哪半寸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躲得过?!

    “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变故又生!

    一双大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,五指如铁钩,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容堰的右腕。

    那力道大得惊人,容堰甚至听到了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老魏!

    这男人方才还不见踪影,此刻却不知何时已经欺到了容堰身侧。他只用一只右手,就牢牢地将容堰整条胳膊反扭到了身后!

    容堰心中大骇,抬膝便朝老魏腰肋撞去。

    这一膝盖带着十成的杀意,寻常护卫挨上一下,当场就得碎几根骨头。

    可老魏根本不躲,竟用大腿外侧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。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容堰只觉膝上一阵酸麻,像是撞上了一堵生铁铸成的墙。

    随后老魏双手交叉,把容堰拧成一根麻花一般,狠狠按在墙上!

    容堰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——北朔骑兵!

    是北朔骑兵的身法!!

    这个念头,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,把他那满心的傲慢浇得连火星都不剩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北朔骑兵。盛王在西北最大的噩梦,朝中最不愿提起的忌讳,那支曾以三千人冲垮四万大军的铁骑。他们不骑马时,是步战最凶悍的死士;骑上马时,是草原上最可怕的灾祸。

    当今天子为何一忍再忍,为何割地纳贡,为何把盛王安在西北那座风口上——都是因为北朔!

    北朔练兵,从不顾生死。能活下来的,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人,这个普普通通的行商,难道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?!

    “你,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容堰咬着牙,额上青筋暴起。他拼命想挣脱,可老魏那只手像长在了他腕上,怎么都甩不开。

    他的骄傲,他的武艺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这个普通男人面前,竟像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!

    老魏没说话,只是手上又重了几分,容堰闷哼一声,脸色由白转青。

    “要我东家命,你也配么?”老魏问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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