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贵在马车外闻着味,掀帘子一看,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。
“四小姐,您这是……又吃了?”
“有人请客。”
华玉把啃干净的鸡骨头往油纸里一裹,小手拍了拍,理直气壮。
不吃白不吃!
李贵满脸无奈,眼神却十分宠溺。
一进王府大门,华玉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一阵哭声。
她小短腿倒腾着往正厅走,还没到门口就听出来了,是冯玉兰在哭。
“表姐,我带着昭儿来投奔你,王府上下没一个把我们娘俩当回事。”
“院子破旧,丫鬟冷淡,这也就罢了。”
“可昨日,昨日那丫头说昭儿杀过人!这是要毁了昭儿一辈子啊!一个四岁的奶娃娃,她懂什么,张口就毁人清白……”
“表姐,我命苦啊……”
华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听得津津有味。
她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把油纸包往膝盖上一搁,一边啃烧鸡一边看戏,小短腿还一晃一晃的。
华玉心里啧啧两声。
这哭得跟唱大戏似的,雷声大雨点小,眼泪还没她啃烧鸡流的口水多。
温秀珠坐在主位上,手里的茶盏端了又放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表妹,昭儿的事,昨日王爷也在场,是华玉亲眼看见他对青儿动手……”
冯玉兰猛地抬头,泪珠子挂在睫毛上,“表姐!你这话的意思,是信那丫头不信我?”
温秀珠揉了揉眉心。
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这表妹不能再留了。
昨日的事,她看在眼里。
陆昭九岁,心肠歹毒,冯玉兰不分青红皂白护短,多留一日都是隐患。
可到底是娘家表妹,她不好说重话,便想寻个由头将人劝走。
“表妹,你也知道王府如今不宽裕,多养两个人确实吃力……”
话刚起了个头,冯玉兰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温秀珠这话里的意思,冯玉兰听得明明白白。
这是要赶她走。
她心里那口气堵上来,牙根咬得发酸。
凭什么?
她大老远投奔过来,表姐不念着亲戚情分收留她,反倒为了个捡来的野丫头往外撵她?
冯玉兰心里怨恨,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。
不行,她绝对不能这么离开!
冯玉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“是我带着昭儿给表姐添麻烦了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突然抬手按住胸口,整个人晃了晃,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。
“玉兰?”
温秀珠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。
冯玉兰顺势攥住温秀珠的手,脸色煞白,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。
“表姐……我,我就是……就是急火攻心了。”
她缓了几口气,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昭儿不知怎么的,哭着说梦话,说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我这心里头跟刀绞似的,说话就没了分寸。”
她低着头,拿帕子按着眼角。
“表姐,我不是嫌王府这不好那不好,我就是怕……我怕昭儿在这里再出什么事,我回去没法跟陆家交代,方才那些话是我胡说的,表姐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温秀珠抿了抿唇。
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,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她要是还赶人,传出去王府的脸面也不好看。
温秀珠松了口,“昭儿既然不舒服,就让他好好歇着,别到处乱跑。”
冯玉兰连连点头,“谢谢表姐,谢谢表姐,我就知道你最疼我。”
温秀珠抽回手,有些勉强的笑了笑。
冯玉兰之后说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转身时,她拿帕子把眼角最后一点湿意擦干净。
她冯玉兰不是说来就来,说赶就能赶的人。
王府再穷,多养两张嘴怎么了?
表姐嫁进王府这些年,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分一口给娘家人?
如今她落了难来投奔,表姐倒哭起穷来了。
冯玉兰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嫌她吃白食,那她就找个愿意养她的人。
她叠好帕子,转身往外走。
路过门槛时,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啃烧鸡的华玉,嘴角抽了一下,步子没停,径直走了。
华玉抬头冲她背影龇了龇牙。
回了客院,冯玉兰对着铜镜重新梳头描眉,换了件月白色衫裙,衬得脖颈修长,素净温婉。
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,坐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