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邦字典里, 瓷是形容精美的意思。
另一种相关意思则是,大夏古代被称为瓷国。
徐瓷一直以为,母亲为她起名,一定也是包含着这样美好的期许。
直到今天, 她才意识到, 或许不仅如此。
徐瓷终于明白, 母亲临终前那段时间,望着她眼睛里的亮光, 的确不只是在看她。
空心病多么残忍。
研究了一辈子古代瓷器的母亲,却会随着记忆丧失,连它的名字也想不起来,只能痛苦地面对遗忘。
尽管母亲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从何而来, 尽管太多大夏的后裔已经遗忘了……
但那个字却好像还刻在灵魂里, 无日或忘。
“……这是瓷?”前方传来几个专家疑惑的重复声。
大家都有专业的敏锐度, 哪怕研究方向并不在这里, 并没有相关印象,也能发现异常的重点。
徐瓷吸了吸鼻子,越众而出,复述小时候听过的话, “……我妈妈曾从事瓷器研究, 十三年前因空心病去世。她说过, 瓷器在古夏已发现历史时代中均有出现,存在多种花形、烧制方法, 代表着一种古代器物、审美文化。
“它能够埋藏在地下数千年不变, 温润又坚硬,易碎又永恒。就像……坚守的人类。”
母亲记忆没有受损的时候,徐瓷还小。唯独这段话, 妈妈说过很多次,随着回忆变得越发清晰。
专家们闻声回头,心中一阵悸动。
“好啊,说得好。”
看着铭牌上的缩略照,他们仿佛看到了更古老的曾经,也有人和他们同思同想。
这正是重新见到神明前,古文化研究试图从古蓝星找回的源头。
铭牌被记录入库,和徐瓷的解释一起,等待送往后方,修正补充现有的研究。
“小徐啊,你果然是个福星。不仅遇到了财神,一来就认出来了一种古文化。来来来,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代表,怎么坐得那么后面?一起坐到前面来看,更清楚更细节。”
教授对徐瓷招招手,不再像看普通研究员,更像看子侄辈一样亲切。
她笑眯眯的,“我想起来了,你母亲是徐清对吗?我比她大几届呢。你也是联邦第一学院的,怎么没来上过我的课?你还年轻,多记一点、学一点,见识广了没坏处的。你研究什么方向?古画服饰研究?瓷片上也有很多画作,说不定以后你可以走出新的路呢。”
徐瓷被笑得头皮发麻,果然,接下来探索送来的照片,教授们都要先让她做一遍判断。
——这根本就是现场考试吧!
徐瓷痛并快乐着,进入星球表面探索的队伍,随着逐渐深入,传回的信息越来越多。
这里只进行古物判断,周边环境拍得很少,但数量增多后,徐瓷也发现了地表环境十分怪异。
半透明的壁垒一层叠着一层,黏稠的胶质物底部,间或能发现古物的碎片。
第一块是瓷器的铭牌,还很新,一看就是联邦博物馆样式。只是不知道当年是做好了没来得及送回,还是什么原因,遗落在这里。
第二个出现的是一张古画。年代似乎很古老,破碎的某种布料上残存着一轮白色,像太阳,但又不太像。
然后是照片,两个陌生人头挨着头微笑。
是胡乱涂鸦过的蜡笔画,被胶皮电线缠住。是断裂的霓虹灯,残存半个服装的符号,旁边紧挨着一只明显带有古代风格的黄金首饰。是表面刻着模糊字迹的石块,和一只瘪掉的古嘤文红色金属罐嵌在一起……
越往后,地面能拍到的混杂碎片越多。
仿佛从很多地方直接抠下来,没有逻辑,没有顺序。只有胡乱的堆叠,好像不同时代的声音被封在同一座坟墓里,荒诞又诡异,却又能隐约让人感知到原本的魅力。
专家们的脸色都变了。
要不是他们都是业内人士,要不是他们知道是军方探索队进入遗迹。
第一眼看到这堆东西,恐怕都要怀疑是伪造的,或者哪个故意针对古文化的行为艺术直播!
“太多了……怎么会这么多?”
“我认得,这是古代石碑!博物馆里现存的都很模糊,它上面写的是……祭?祭什么?”
“这一定是逃出古蓝星后的后灾变时代物品,服装符号和之前不一样。”
“这个我不认识,检索不到对应古画记录,小徐你看呢?或许这是首次发现!”
他们贪婪地注视着大量出现的全新古物,声音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高亢,在一张张传回的投影前走来走去。
碎片的信息,他们有的知道,有的不知道。
恰恰因为未知,让一双双眼睛黏了上去。像一群饿极了的人走进一间塞满食物的餐厅,盛宴就在眼前,由不得人不流连忘返,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