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号堡垒发生什么了?喂?喂?!”
留守在堡垒外的队伍, 没有得到回音。
他们惊惧地看着坚实墙壁和地面仿佛变成了玻璃,整座堡垒像是被从内部点燃,透出无尽金红光芒。
所有联系着堡垒内部探测的屏幕,在同一帧卡死, 无从知道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光辉吞没所有镜头, 席卷所有屏幕, 太阳般的耀眼光芒灼得眼睛控制不住流下眼泪,仿佛直面一颗导弹爆炸。
外围处理数据的观测站里, 却没有一个警报响起。
热成像一片空白,探测器纹丝不动,好像面前几乎要刺瞎眼睛的光辉完全不存在。
或者说……
刚刚降临在堡垒深处的某种存在,仿佛不存在。
它, 或者, 祂。没有触发严密封锁中的任何警报, 也没有开启任何大门, 就这样凭空出现了。
沐浴着璀璨光芒,好几秒后,才有人不敢置信地问:
“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快?这里可不在金稻港附近,民用飞船至少要航行一周, 文件传输都存在高额延迟, 连同一只异兽都不可能这么快出现!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就像没有人回答上一个问题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 这一切的源头,只有财神, 唯有财神。
与外界暂时断联的堡垒内, 在那个瞬间发生时,就感到了沉重的压力。
没有人能理解那威严从何而来,与是否是大人物无关, 与是否庞大无关。
好像整片天空都沉沉压下,好像看到世界最高的山峦崩塌,本能毫无理由地判断出那比他们都要强大,绝无逃脱的可能。
因而敬畏。
因而控制不住地想要拜服。
研究室屏幕上,生命信号响得声嘶力竭,只是没人能分心去看。
他们早已做好财神出现带来冲击的准备,但事实证明,做的准备还太少了。
大厅排队对着雕像祈祷的十个人,有人拼命挺直脊背,试图对抗本能。也有人已经昏了过去,昏迷时还吓得抽搐,手铐撞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颤抖声。
小会议室被门口的警卫撞开大门,日积月累的操练刻入本能,护在两人身前,却也无暇管别的。做出戒备防御动作,就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力量和勇气。
冯将军牙关咬得咯咯响,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执着顶住脊梁,对异兽的恨意怒火催逼着他,拼命仰起头。
仅剩的完好眼睛目眦欲裂,被灼得发痛,依然仰头寻觅那压力的源头。
大厅里临时搭建的建筑大门后,火红云霞从光中飞出,眨眼织成绚烂衣袖,光辉凝成繁复玄奥的纹路,勾勒出模糊的巨人轮廓,正低头看来。
于是他终于看清了。
金冠玉带,红袍乘霞。
有神明自天上来。
无尽光芒里本该除了光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,但巨人出现了。
于是连光芒都变得黯然失色,唯有巨人依然辉煌灿烂。
巨人没有出现的过程,没有触碰任何他们提前布置的探测。
好像祂本就在这里,只是他们侥幸获得了一丝注意,得以亲眼看到她。
祂分明穿着古式人类衣服,但没人会错认。
祂站在地底大厅里,只比大门高一点,却衬得雕饰隆重的建筑框架都又小又寒酸,仿佛正品与赝品的天上地下。
在光辉中看不清祂的脸庞,但哪怕隔着屏幕,哪怕会议室和摄像头都比大厅高,冯将军依然能感觉到。
祂正俯视着他们。
不只是大厅里的人,还有参与这次行动的现场所有人。
平静的。宏大的。带着一丝温和的目光。
已经生出拼死一战冲动的老人,狂跳的心脏忽然慢慢平复下来,攥紧的拳头也放下了。
即使和异兽战斗中损失了太多记忆,但那个眼神,依然唤醒了大脑中某个角落,油然生出一股亲切熟悉。
就好像在哪里见过,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还在古蓝星的时刻,熟悉得让他再止不住泪水。
不是异兽。
他想。
冯将军脱力地坐回原位,宛如迷路的幼童,呆呆看着光芒万丈的神明,像看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。
“……我好想家啊。”
堡垒深处的神明,降临后第一次开口。
“尔等不敬。”
明明隔着屏幕,明明隔着数百米的重重防御,祂却好像依然在他们对面。
像被瞬间扒光丢进冰天雪地,被看穿心底的隐秘心思,让人恨不得掉头就跑。
毫无疑问,财神在对他们说话。
或许,是在回应每一个此刻发出声音的人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