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天鸟(十七)
   当商成洲的身影重新落回齐染身边时,大部分被劈开的气根中,都滚落出形态各异、同样扭曲畸形的“半面妖”。

    年轻的僧人宛如放弃了一般,不再操纵任何根茎阻拦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脸上维持着那副温和到近乎慈悲的笑容,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些非人非妖、痛苦挣扎的怪物们,无悲无喜。

    “便是你……你就是罪魁祸首么?!”商成洲胸膛剧烈起伏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“你这般行径,也配称佛修?!”

    云觉闻言,却莫名轻笑了一声:“施主谬误了,我行此事,是为度众生脱离苦海。”

    “狗屁!”商成洲狠狠啐了一口,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,“早就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
    而齐染却在最初发现的那个半面妖前缓缓蹲下身。雪白的长发垂落,发梢不经意间沾染上了一些地上的腥臭液体,他也浑不在意。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审视着这扭曲的躯体:“你以他们肉身做容器,帮你吸收此界多余的浊气么?”

    云觉笑容未变:“瞒不过先生。”

    齐染却抬起头,眸光直直落在他身上:“有那残片镇在此界,这些妖族逸散的妖力并不算什么负担。”

    “且那些佛龛里的肉身活佛……是当年一起入天涧的佛修么?”

    “云觉,为何要这么做?佛修们的灵力。此界的清气,都去何处了?”

    云觉却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沉默地抬起头,看着头顶繁茂的榕树树冠。

    齐染声音更轻,轻到近乎气声般问道:“你将那些清气,都收归己身了?”

    云觉垂首,轻呼了一声佛号,又带上了那慈悲温和的笑容:“天涧只是一处牢笼,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可常世灵力溃散,妖力不存,即便我们重返常世,常世也容不下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唯一的生路,只在上界。”

    商成洲呼吸一滞,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下意识地朝齐染身边又靠近了半步,握刀的手更紧。

    云觉更是提步缓缓朝二人走来:“翼族愚蠢,先生,他们觉得有白鹄的血肉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知道,白鹄究竟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落月城那阵法,是我耗费无数岁月心血才推演出的套阵。表阵是将清气祭天地,里阵确是将这份力量引导至此处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指向脚下这片土地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如今可算出师了?先生……可愿引我上那条通天路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