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闻言小小地欢呼了一声,随即也好奇地探过了脑袋,看着似乎已陷入沉睡的白鹄鸟小声道:“寻常鸟儿嘛,给自己找个好地方,搭个漂亮的巢,晒着月光睡一觉多半就能化形了……可越是珍贵的血脉,化形便愈加不易。也许可以去翼族的几座城那边打听打听……”
她利索地站起身,一边碎碎念着不知道什么便一边跑到了小屋的角落,翻捡了半天,半晌终于寻出一张落着灰的地图,一把扫开桌上的杂物,摊开给两人看。
“你看,我们如今约莫在河陵的最南端……妖族分翼、鳞、甲、兽、虫五族,翼族所在的落月城和嘹云城在中北部,如果想去离得最远的妖都,也就是妖王所在的遂天城,必然会经过翼族的地盘……我们可以顺道送小鸟回家呢!”
商成洲轻嗤一声,小声嘟囔道:“小鸟的家可不在这里,小鸟的家在草原呢。”
“什么?”霞珠不解地回头道。
商成洲撇过脸:“没什么。”
却正对上程煜盯着白鹄鸟那灼灼发亮的目光,他瞬间警惕地将白鹄鸟往怀里又拢了拢,眼神不善:“看什么呢!”
“商公子……”程煜扭捏了半晌,终是鼓足勇气道,“能不能……让我抱一下!就一下下!”
“不许!”商成洲恶狠狠地朝他龇了龇牙。
程煜顿时恹恹地垂下了头,连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都拖到了地上。
再回过头,却发现霞珠已经成了一小团旋风般的虚影,在小屋内跑来跑去地拾掇着行李,整个人简直要兴奋得蹦上天了。
商成洲垂眸看着团在他腿上沉睡的白鹄鸟,心头……突然对这趟天涧之行充满了沉甸甸的担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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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江城,城门前。
“你确定么?进城真的不需要查验身份么?”商成洲隐在树后,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肩头白鹄鸟睡乱的绒羽,压低声音询问身旁正探头探脑的少女。
“信我!就凭你这一身妖气,便是最好的通行证!”霞珠笃定无比,“你还带着小鸟儿呢!旁人不知他是翼族走失的幼崽,只会觉得你的血脉定然也无比珍贵!半江城是鳞族的地盘,他们可不敢得罪翼族。”
她拉着商成洲的袖子,细细地吩咐道:“待会儿拿出大妖的派头来!眼睛要长在头顶上!若那守城的敢啰嗦,你就用那种……嗯,看路边杂草的眼神轻飘飘地去扫他一眼!”
“我和小煜便是你的侍女和随从,可记住了?”
商成洲深吸一口气,将白鹄鸟送回肩膀,努力秉着一副倨傲姿态,下颌微抬,大步走向城门。
霞珠和程昱紧随其后,一个抱着包袱,一个紧张地瑟缩着低着头,尾巴紧紧贴着腿,倒真有几分随从模样。
半江城的城门颇为奇特,许是鳞族特色,粗粝的石材中竟嵌着星星点点的贝壳碎片,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莹润的光泽。
守城的护卫虽是人形,眼下却覆着一层靛青色的细密鳞片。
见商成洲走进,为首的鳞族守卫正要上前盘问,却骤然对上了一双冷厉至极的鸳鸯眸。
商成洲脚步未停,只从鼻腔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,腰间乌黑的长刀似乎都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似是被极为强大的气息虽慑,那鳞族守卫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犹豫了片刻还是躬身让开了道路。
商成洲强忍着回头的冲动,直到踏入城内,脚下踩着青蓝色水纹石铺就的小路,才回身确认二人是否跟上。
却对上了两张煞白的小脸。
“怎么了?”商成洲蹙眉道。
程煜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:“商公子,方才你泄出的气息,确实吓人得紧……一瞬间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痛了。”
霞珠在一旁拼命点头。
商成洲闻言,眉头蹙得更紧,下意识侧目看向肩头。却发现肩上的白鹄鸟毫无所动,甚至灰蓝色的眸子已开始游离,显然一副又是昏昏欲睡的模样了。
“……还是先找个住处吧。”他低声道。
半江城城如其名,城中近半区域是纵横交错的清澈河道,各色小舟被水流托着缓缓穿行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。
城内的妖族似乎并不多,虽然城池建得极为漂亮,但却并没有什么“人气”,只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和远处约莫是鲛人低婉的吟唱、
几人寻了一处客栈模样的建筑,进内却正对上一汪巨大的活水清池。
清池正中,随着一条泛着微光的鱼尾闪过,一位戴着鲛绡面纱的鲛人女子从水中浮起,浅浅掠过为首的商成洲,最终落在他肩头优雅静立的白鹄鸟身上,声音清泠,动听极了:
“贵客安好?可是要住店?不知贵客属族?小店备有为各族贵客休憩的雅间。”
“请为我家主人备一间清净、能晒月光的顶处!”霞珠脆生生地代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