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徽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眉眼精致,一点朱唇,潋滟无双,玉琴小心的给她戴上熟悉的九龙四凤冠,那沉甸甸的重量落下,谢徽宁目色恍然,今日,她要重新再嫁给萧晏珩了。
外头渐渐热闹起来,鞭炮声,鼓乐声和贺喜的声音,层层叠叠的涌进来,谢徽宁坐在床沿,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婚服上,满目喜庆的红色,谢徽宁看着,突然有些恍惚。
五岁那年她被父亲罚着写大字时撞见了还有些离经叛道的小小太子,翻墙进谢府想偷偷吓唬太傅的他与她第一次相遇。
从那年见她抹眼泪时给她塞了串糖葫芦的小少年,到如今她坐在这儿,一身大红嫁衣等着他来接她,十几年的光阴,中间却只留着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秘密。
那阴差阳错的前世,那些痛,那些过往,终究在这一刻,彻底圆满。
“小姐!”妙棋奔进来,面带喜色,气喘吁吁的道,“太子殿下来了!迎亲的队伍就快要到府门口了!”
屋里的女眷们顿时忙碌起来,玉琴连忙替她整理好嫁衣裙摆,又将盖头端正的覆在冠上,视线骤然被大红色的绸布遮挡,她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地面,周围人声脚步声嘈杂。
房门被打开,玉琴扶着谢徽宁到门口,另外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:“阿姐,我来送你出嫁了。”
谢徽之搀扶着她的胳膊,一步步往外走,穿过回廊,走过庭院,跨过门槛,她心跳如擂鼓,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一般,轻飘飘的又无比踏实。
“阿姐。”谢徽之停下脚步,将红绸的一端递到了她的手中,“你要幸福。”
“我就送你到这了,殿下在等你。”
谢徽宁接了过来,很快,红绸的另一端被人轻轻握住。
……
萧晏珩站在雕花拱门外,翘首以盼,直到那道红色的身影终于出现。
他却突然愣住了,一时忘了动作。
他见过她无数次,从她五岁时到如今,十几年间,他们互相陪伴了彼此人生中漫长的一段时光,他们亲密无间。
可她第一次像此刻这般,红妆华服,一步步向着他走来,这一幕他只在梦里见过,他仿佛连呼吸都停了。
直到谢徽之将红绸的另一端递到他的手中,萧晏珩才恍然回神,找到了那丝真实感。
他握住红绸的手轻颤,呼吸微微重了几分。
谢徽宁隔着红绸,看见身侧男人影影绰绰的影子,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周身,听到他略有些加重的呼吸声,她轻笑一声:“阿瑾。”
萧晏珩握紧了红绸,他的声音带着缱绻的温柔笑意,低声道:“阿稚,我来接你了。”
谢徽宁骤然愣住,蓦地眼眶一热,她喉间微哽,低低应了声:“嗯。”
握着红绸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,盖头下,她弯了弯唇。
鼓乐再起,鞭炮齐鸣,萧晏珩牵着红绸,领着她一步步走向门口等待的花轿。
喜娘高呼:“吉时已到!新娘上轿!”
萧晏珩转身,上前一步,将谢徽宁打横抱起,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进了大红花轿。
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和欢呼声。
谢徽宁惊呼一声,被他放入轿中,垂帘落下的一瞬间,她听见萧晏珩轻声说了句:“夫人,我们回家。”
谢徽宁咬唇,眼眶微微泛红,这句话,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其中含义。
这次,是真的有他在的家。
花轿抬起,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折返,沿途百姓纷纷撒花抛钱,欢声笑语,萧晏珩骑马走在轿旁,时不时偏头看一下,目光缱绻温柔。
三拜九扣,祭天告祖,再回主院时,房中红烛早已经燃起。
萧晏珩站在谢徽宁面前,他接过喜娘递过来的喜秤轻轻挑开她的盖头,龙凤烛的光映在她的眼底,那双眸子潋滟异常,乌黑的瞳孔里只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。
喜娘和婢女都悄声退下,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萧晏珩端起合卺酒,看着谢徽宁,与她交臂而饮。
窗外明月高悬,隐约的光线透进窗棂。
萧晏珩替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,轻柔的替她按压抚摸酸胀的头皮,指尖划过发丝,谢徽宁靠在他的肩上:“阿瑾,这一世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?”
萧晏珩低头看她,偏过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记,轻声道:“不止今生,还有来世,我还去寻你,我想与你做生生世世的夫妻,只有我们两个,好不好?”
谢徽宁眼眶微热,微微抬起头来看他,眸中水光潋滟: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萧晏珩握住她的手,放到唇边贴了贴,看着她的眼睛,“无论你在哪儿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红烛燃了一夜,满室暖光,印着满地月银和窗棂外的树影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