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阿姊呢!怎么来的是你!!你怎么会来!”
萧决一身甲衣被捅得残破,里衣更是如同浸在血水里,他气喘不止,额发被汗水润得根根分明。
“……我怎么会来?”
萧决撑着地勉强起身,刚一站稳,迅速抽出腰间的环首刀。
“老子当然是来当皇帝的。”
小皇帝愕然盯着他的背影。
月照荒原,卫骁与几名贴身将官迅速护至萧决四周,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萧决与裴期四目相对。
谁也没有废话。
护卫对护卫,主公对主公,裴期眸色一沉,亦抽刀而出,挺身迎上了那柄杀意凛冽的刀刃。
太重了。
裴期几乎一瞬被震得刀刃脱手。
自幼在黄沙战场里打滚的男人纵然受了伤,这倾注了愤怒的一刀,仍然带着十足十的悍然力道。
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,萧决长眉怒沉,压着裴期的刀将他一口气逼退数十步。
“贱人——”
萧决从齿缝里挤出字句。
“凭你,也配与我相争,也想从我身边夺走她!”
额头青筋迸起,裴期抬脚猛然往萧决胸前伤口一踹,趁他动作凝滞之时迅速还击,眨眼便迎面劈砍十数刀!
铮——!
最后一刀被萧决生生抗下,胸前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血迅速渗透衣襟,萧决却抵着刀刃,一寸寸望前压下。
裴期漆眉陡峭,咬紧牙关还击:
“成王败寇,赢家通吃——你连自己的命都要守不住了,逞论旁人?”
白雪悠悠落在锋刃上。
下一刻,刀光如电,顷刻扫落碎琼乱玉。
萧决虽是沙场里磨炼出的悍将,奈何一路冲杀在前,重甲之下的身躯已不堪重负,裴期却是好整以暇,他迅速瞄准萧决伤口所在,全力猛攻——
萧决手里的环首刀被挑飞。
身后的小皇帝呼吸骤凝。
还没等她的心悬起来,萧决已回身一踢,也一脚踹飞了裴期手里的刀,同时一把揪住裴期衣领,蓄满力道,将他往雪地里的石头上的猛砸而去!
砰!砰!砰!
“禽兽不如的下贱东西!”萧决边砸边骂,手臂暴涨的肌肉几乎将护臂撑开,“你既那么喜欢用铁链锁人,我便留你一口气,将你手脚锁住,五马分尸如何!”
裴期的额头刹那鲜血四溢。
他的副将竭力想上前援救,却被卫骁生生拖住了脚步。
伤口崩裂,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流血,萧决却全然顾不上在意。
他只想要这个人死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曾有多少个夜晚,谢兰莳都被噩梦惊醒,满头大汗。
她从没向他透漏过只言片语,但萧决知道,每一次她被惊醒,都会悄悄地拿开他的手臂,再悄悄枕进他臂弯里。
萧决那时不知道她因何而恐惧,从未追问。
直到他在梦中亲历。
他怎能不恨?怎能不报此仇?
一个身影从侧面冲来,将萧决猛然撞开。
“大司马!大司马——”
原来是一名从夹缝里伺机冲进来的军士。
他并不恋战,将满头是血的裴期扛起来,立刻就要往山下逃。
“大司马坚持住!援军就快来了!即便来不了,亦可撤去并州,局势还等着大司马指挥,您绝不能倒下——”
裴期意识昏昏沉沉,几乎不能分辨自己在何处。
他好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潼关。
那是他一生的转折。
此后,既是往至高之位攀登,亦是往无间地狱沉沦。
鲜血顺着眼皮滑落,他抬起眼眸——
长夜将尽,地平线的另一端,有大军乘着风雪,如一片黑云翻涌而来。
被撞倒在地的萧决力竭不动。
他望着苍穹,耳畔马蹄声震天骇地,分不清到底是敌是友,是梦是真。
只是,纷乱的马蹄声里,萧决似乎隐隐听到了几声低低的清咳。
他怀疑自己是太过思念,产生了幻觉。
但下一刻,熟悉的声音穿过漫长的噩梦,穿过浩荡风雪,悠悠落在他耳中——
“我夫君何在?”
那个声音有些低哑气虚,却凝着蓄势待发的雷霆之怒。
满头是血的裴期蓦然笑了。
他发冠歪斜,鬓发凌乱,山下一阵寒风吹来,盈满袍袖,依稀如一只浑身浴血的白鹤。
他看到了她身后的萧家人,看到了那些倒戈的凉州部将,还有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。
玉鹊。
原来如此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