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
决以命相护的妻子。

    那为何不能做她的帝师,做她的臣子?

    “今日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,不斗到最后,谁又能说我不能扶周室于危难,再造中兴?阿姊,乱世是那些男儿龙争虎斗的乱世,可我们,我们才是血脉相连,荣辱一体的姐妹!你可以的,你能做到的!”

    兰莳迎上她凛然的双目。

    这一双眼,与她的父亲周厉帝生得极像。

    那位横征重赋、奢靡怠政的君王,若是能有这样一双眼,或许也就不至于纵容那些替他揽权的恶宦,蛀空了周室根基。

    兰莳道:“我很想说我可以,但是,陛下,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那双圆亮的杏眼一点点熄灭,化作绵长的怨怼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,你不是做不到,你只是选择了萧决,他模样生得英俊,又那么喜欢你,所以,你想让他做皇帝。”

    纵然装出一副大人模样,这种时候,仍然还是小孩子黑白分明的语气。

    兰莳有些想笑。

    柴火驱散了草屋里的寒意,后面传来卫骁修门的笃笃声,皇后和宫人们围在火堆旁,耳朵却在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
    兰莳轻拍着又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婴孩,缓缓道:

    “陛下知道,为何裴期做了大司马,就能掌军政大权吗?”

    小皇帝别开脸,不想听她说话。

    “昔年武帝爱重将军卫青,加大司马衔,作为武官最高尊衔,而后昭帝托孤霍光,拜为大司马,领尚书事,开辟了奏章、人事、军队、国策皆托于权臣一人之手的先河,此后,权臣若有野心,掌权之时皆可自称‘托霍光故事’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听着窗外风雪与马蹄声,负气道:

    “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兰莳语气仍然耐心:

    “但即便坐上这个位置,权势也并不会从这个位置上长出来,一道政令发出去,出了王城便立刻折损三分,再到底下的州、郡,能否执行,如何执行,都要看地方佐官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掌控这些人的人心,谁就是君王,反之,如果掌控不了他们,即便坐在那个位置上,也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君王。”

    似乎被刺了一下,小皇帝颇为恼怒地转过头来,忽而一怔。

    因为,她面前的人神色并不讥讽。

    那甚至是一种悲悯的眼神。

    小皇帝不知何故,在这一瞬的对视间心口酸涩。

    她听到兰莳道:“裴期的权势,建立在雍凉各郡每一个支持他的人之上,建立在前朝权臣一代一代构筑的制度之上——陛下,天下一十四州,每一层州郡,有多少人愿意奉你为帝?前人奠基的制度,又有谁,替你铺过一条天子之路?”

    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
    小皇帝尚未完全领悟到她话中深意,先感受到了她一字一句带来的痛楚。

    前人……

    前人岂为公主设路?

    天下手握实权者,谁愿尊公主为帝?

    榻上的婴孩咿呀叫着,伸手要去抓小皇帝腰间的锦囊,她回过神来,蹭地一下警惕后退。

    不料那婴孩手劲极大,她死死拽着,小皇帝不敢扯伤她,竟一时间挣脱不开。

    “放肆!你松手!谢兰莳,这话应该奉送给你夫君,雍凉多少大将多少士族追随着河东裴氏,时势不助我,也未必助他……皇后!你在做什么,快来帮我啊!”

    小皇后凑上前来,还没掰开那婴孩的手指,自己倒被她攥住了头顶的金步摇。

    裴皇后:“哎呀哎呀。”

    帝后二人被折腾得手忙脚乱,不远处的宫人慌忙围上来帮忙。

    阿虞咯咯直笑,兰莳也弯了弯唇角。

    她行至窗边,缓缓推开了草屋的窗牗。

    吱嘎一声——

    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刀戈剑戟、喊杀震天,被迎面扑来的朔风送入耳畔。

    雪粒落满眉睫。

    兰莳静静聆听着这些声音,依稀间,似乎听到了蜀地七万织工,绵绵不绝的织机声。

    种子早就种下了,只看天意,肯不肯送一场春风催发。

    海东青从阴云下飞速掠过。

    雪山皑皑,天地肃穆,高举裴字将旗的大军如黑蚁涌动,高喝着“救驾诛奸”,自山下列阵仰冲而上。

    为首的将领,正是在汝南时救走裴期的杨泰。

    从冰湖侥幸逃生的军士来报,称闯入太白山的人马里除了北军八校尉的人,还有疑似萧家鹰扬骑的骑兵。

    人数虽不多,却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个将领,还能驱策群狼,将尹涛还有他带的五百人咬得死伤大半!

    杨泰心中当即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陇西萧氏那对祖孙,在凉州羌胡中素有狼王之称,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个本事?

    萧太公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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