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
 她只是个做惯了皮肉生意的妓子,目光短浅,看惯了战场上朝生暮死的命运,未来的荣华富贵太遥远,她快活一日算一日,今日享受到才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可萧决说,他想救他的妻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——娘子,玉鹊整日都说我干活偷懒,你会不会,也觉得我是个懒鬼呀?”

    夏日的紫藤花架下,小刷子轻轻擦过指端,沉鱼将下颌抵在手臂上,偏头看着给她涂蔻丹的女郎。

    “你是挺懒的。”

    沉鱼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“但是没关系,谁让你能逗娘子开心呢?”

    晴阳穿叶而过,在她侧脸徘徊,那样清淡的眉眼,却又淡极生艳,在日光里容色辉煌,仿佛笼着一层珠晕。

    她道:“你虽不如玉鹊勤快,但裁衣绣花学得比谁都快,这是你的本事,沉鱼,只要你觉得留在我这里做事,比伺候那些大将军,过穿金戴银的日子更好,我不怕你偷懒。”

    指尖勾画好最后一笔,那人抬起眼,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“顶多,下次买胭脂给玉鹊两盒,给你一盒便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夏花已经谢了,风里秋露霜重,沉鱼低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指甲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素发垂肩的女郎转过身,笑道:

    “谁让我爱涂漂亮指甲呢。”

    萧决静静看她,此刻眼前的李沉鱼,与他心目中那个油滑懒惰的印象,又大不相同了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她的肩:“我若功成,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
    秋雨一场更比一场寒,整个长安都笼罩在雾蒙蒙的雨幕中,偶有凉州青鹘翻越陇山,在云层下游荡,不知归处。

    寒意乍露,榻上的兰莳将被衾拥得更紧。

    她头脑昏昏沉沉,因喝了安胎药的缘故,睡得有些不辨时辰,只依稀感觉有凉风贴着她的后颈往里灌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间,兰莳低声对榻边人道:

    “好冷……萧定谋,去把窗户关上。”

    窗外雨打竹叶,冷雨一点一滴划过心头,坐在榻边的身影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兰莳没有睁眼。

    被衾下探出一只冷白修长的手,摩挲着,触及男人垂在膝上的手指,那只手只比她体温略高几分。

    她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快去啊。”

    那只手反手握住了她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体温太相近,兰莳不觉得暖,露在外头的手被寒风吹拂,反倒更冷几分。

    冷意寸寸钻入骨髓,摩挲间,带着陌生的触感。

    兰莳蓦然睁开眼。

    雨天的内室,一切都是晦暗不明的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冰冷流光的华服,紧攥着她的手指,居高临下,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,不知端详了多久。

    浑身血液宛如冰封,兰莳的脸上刹那血色褪尽。

    “放手。”

    她嗓音里的温情迅速褪去,只剩一片敌意。

    裴期从不觉得她真的是冷情之人,但和方才她睡意惺忪时的温柔呢喃相比,这两个字,可称得上残酷。

    私下只有她与萧决二人时,她也是这样的语调吗?

    会轻轻勾住他的手指,像闺帷间寻常的一对夫妻那样,对自己的夫君撒娇吗?

    不,远不止如此。

    否则,她腹中的孩子从何而来?

    帷帐昏暗,那双冰雪湛然的眼静静审视着她,兰莳一语不发,手底下却竭力从他的紧握中抽出手指。

    裴期若用四分力,她便再添一分。

    僵持良久,直至她指节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,裴期终于松开了她。

    他淡声道:“你虽被我从诏狱接了出来,但狱中还有七八个受你牵连之人,你觉得,你这点挣扎,除了激怒我之外,有任何意义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兰莳将难以屈伸的手指收回袖中,眉眼淡淡,“以示我与你恩断义绝之心,就是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是这长安城里最理智的政治怪物,不管她是否激怒他,都不会影响他的决断。

    就像两日前的裴期,在觉察到危险时便毫不犹豫将她下狱。

    只是兰莳没想到,自己在诏狱待了两日,就被裴期派人从狱中秘密接到了裴宅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他在外面到底抓了多少人?

    有查到裴劭吗?

    还有贺炀,阮秀……贺炀倒还有几分机灵,那是个宁折不弯,早已存了死志的人,落在裴期手里,只会梗着脖子与他玉石俱焚。

    还有——

    她被下狱的消息有没有传到萧决耳中?

    窗外雨声不断,博山炉中香雾飘逸,兰莳心中郁气凝沉之时,小腹忽而一紧,她下意识地抚了抚。

    “怀妊八月,听说正是胎动频频之时,可是孩子踢你了?”

    头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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