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上的萧决无声冷嗤,翻身而下。
“裴兄谦虚了不是?”
一身黑衣的萧决掸了掸衣摆,缓缓挑眉道:
“从前见裴兄从不去秦楼楚馆,还以为裴兄真不近女色,结果是近了个惊世骇俗的,我记得,裴兄好像还是举孝廉入的仕吧?”
裴劭目光沉静地望向这位故人。
他与萧决,倒也不算相熟,只不过当年同在长安,萧决是羽林郎,他父亲是执金吾,武官之间总有往来,混了个脸熟而已。
裴劭:“‘举秀才,不知书,察孝廉,父别居’,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?言归正传,不知萧兄与你夫人,想要给我开什么价,留在长安,和投奔扬州,这两个价格可不一样。”
今日在蔺遥的院子里,他敢有动手的念头,那是因为他在金吾卫内说一不二,威望甚至在他父亲之上。
那时,只要趁他们不备,杀光院中人,他可以不惊动长安卫兵,带着钟兰卿和钟宅内的人立刻离开长安,一路逃往扬州。
但留在长安就不同了。
裴长陵即将归来,届时重振朝纲,长安的守备不可同日而语,再想护着钟兰卿,就真是要赌上性命了。
“那是自然,嫡亲的阿父呢,加点钱也是应该的。”
萧决咧嘴一笑,扔给他一串印章,裴劭凌空接下。
“祁连山的三间马场,张掖的一条商队,这些年往来西域通商,收入还算不错。”
裴劭纹丝不动:“萧兄出手阔绰,早有耳闻,我只怕有钱也没命花。”
“这钱不是只给你的。”
融融夜色里,萧决吊儿郎当地拍了拍他的肩,轻笑:
“如今长安城外,北军八校尉里的越骑校尉与我同是羽林郎出身,有些交情,早些年便有投靠我之意,那人贪财,你费点心思,用这些财帛招揽,应该不难。”
北军八校尉是长安的常备军队,虽只有八千人,却是离长安最近的军队,且越骑校尉所领的还是骑兵精锐,战力不容小觑。
若有这一千骑兵做后援……倒也不是没希望成事。
裴劭沉默,思索良久,终于将这一串印章揣入怀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这一揣,他这条命便算是卖给眼前这个人了,成了便是从龙之功,败则尸骨无存。
这恐怕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豪赌。
裴劭原本想问,就这么将这些印章给自己,萧决难道不怕他卷了钱财直接向裴期投诚?
可转念一想——
有那个算无遗策的钟兰卿在长安坐镇,这人的确没什么好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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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无遗策的钟兰卿在院子里睡了整整两日。
这两日,兰莳如喝水一般,将前半辈子没吃过的补品吃了个遍,一日三餐,更如馔玉炊金,一顿便能集齐水陆之鲜。
看得出来,窦夫人想要这个孩子的心情,比萧决都要更胜几分。
只是苦了兰莳,每顿吃得艰辛不说,等到要离开蔺宅,送太子入宫这一日,连束胸都难缠了几分。
好在外头天色未亮,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收拾自己。
“……要我帮你吗?”
屏风后,衣衫半褪的兰莳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回过头,只见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定在暗处,倚着墙角,不知暗中窥伺了多久。
兰莳自然知道那是谁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扭回身去: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
这两日,萧决都是晚上偷偷潜进来陪她,像这样一大早天不亮来,还是头一次。
“你怎么这个时辰来?蔺子邈出府了吗?”她问。
“嗯,前一刻刚走,带着他那些人去宗正寺筹备天子仪仗去了,不过,我看比起天子仪仗,司隶校尉府那些人筹备自己的官袍行头,倒是更用心几分。”
低头绕着束胸的兰莳笑了笑:
“那是自然,一个个至少都是秩千石的重臣呢,干了这么多年,为的不就是这一刻?”
还得多亏裴期血洗洛阳,给他们腾出了位置,否则还没那么多官位匀给他们。
“你呢?”一只手从后绕来,接过了兰莳手里束胸的纱布,将她好不容易缠好的布又一层层解开,“你想不想知道,这位小皇帝给你封了什么官吗?”
兰莳下意识瞥了眼窗外尚未褪去的残月,蹙了蹙眉。
“萧定谋……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要……”
“别分心,跟你说正事。”
从后头拥着她的男人轻轻噬咬她的耳垂,滚烫的热息直往她颈后钻。
“她让你做尚书仆射,听听,这是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功臣该有的位置吗?”
尚书台是内朝,皇帝近臣,政令决策都从尚书台出,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