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怎么会是搅局呢!”
那同僚扼腕叹息。
蔺子邈从来是他们之中脑子转得最快的那个,怎么今日像是被钟馥冲昏了头脑一样?
他附耳,急声解释:
“大司马独断宗室血统真伪,天下人本就半信半疑,此时倘若有阮秀这些与宗室沾亲带故的旧臣出面,一同奉迎新帝登基,天子归朝,长安朝廷的根基才能稳固,才能叫天下人心服口服——这样简单的道理,子邈,你怎么糊涂了?”
至于钟兰卿这些人,真有什么不对付的,事成之后,再一一清算也不迟啊!
兰莳看到少年的神色陡变,她知道,蔺遥反应过来了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!
她是用公主徽音将这些人招揽来的!
她不是拉拢这些人为大司马效力,她是以援护周室血脉为名义,将大司马的敌人拧成一股绳。
既用他们对抗大司马,营救公主徽音,也借他们来替萧家扫清障碍!
蔺遥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个天青色的身影,胸膛心脏猛跳,骇然无比。
谢兰莳!
她当天下人都是她掌中傀儡,可以任由她随意驱使?
她这样挑拨各方,就不知道什么是玩火自焚?什么叫作法自毙?
“阮先生说笑了。”
那同僚笑盈盈作揖。
“大司马既设招贤令,广招各方群雄,岂会将诸位这些海内闻名的真名士拒之门外?金吾卫——”他回过头,示意金吾卫让道。
只要进了长安城,无论是钟兰卿还是阮秀这些文士,生死都在金吾卫的掌控之下,他当然不惧他们入城。
说到底,乱世真正管用的还是兵马。
统率缇骑的执金吾却没有立刻动,而是先朝兰莳投去晦涩一眼。
执金吾道:“钟公子死而复生,真是好大的阵势。”
兰莳道:“哪里哪里。”
执金吾道:“还是这般风华正茂,看来这些年在外日子过得还不错。”
兰莳:“还好还好。”
这位四十出头的执金吾一双眼黑沉沉的,缓缓问:
“既然如此,不知钟公子从我这里抢走的小妾玉氏,是否还活着?”
方才还充斥着诡谲阴谋的长街,气氛陡然一变。
众人纷纷朝兰莳投去视线。
差点忘了,这位钟小公子也算是白璧微瑕,别的品行都无可挑剔,却有好人.妻这个毛病。
兰莳微笑:“玉鹊很好,沈执金吾尽管安心。”
执金吾盯着她看了数息,随即不发一语地让开了一条道,但那个眼神,并不是一个叫人安心的眼神。
债多不愁。
这里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,这位沈执金吾都排不上号。
兰莳神色自若地拍马,与身后众人一道穿过章台街。
“让开。”蔺遥一咬牙,夺过旁边人的马,翻身追上了兰莳的背影。
“谢兰莳!”
他压低声音,转过头恶狠狠盯着她:
“我真是小瞧你了,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,长安不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,你以为拿捏几个文士就能翻起什么浪么?真要这么管用,天下群雄还养什么兵马……你往哪儿去?”
“钟宅啊。”
兰莳慢悠悠驭马前行。
“我旧日在长安的府邸被焚烧殆尽,听闻你们大司马替我重建如故,我已命玉鹊去人市添置些仆役,过几日收拾好,请蔺太仆来做客。”
蔺遥缓缓睁大了眼。
她当日只在长安停留了半日时间,就与贺炀出城,竟然连这些事都谋算好了——
蔺遥先是回头,怒瞪了一眼引狼入室的贺炀,又对兰莳道:
“你真厚颜无耻!你都恨不得大司马去死,竟然还要住在大司马替你修缮的宅院里,整日谋划如何毁掉大司马的基业,你……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恶毒的女郎!”
兰莳轻笑:“那你去问你的大司马,他愿不愿意让我住?”
蔺遥被噎得失语,胸口气得像燃了一团火。
因为他知道,即便谢兰莳是来害大司马的,大司马也会欣然看见她留在长安。
……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算到?
她怎么能永远都这么从容镇定,而他明明聪慧远胜许多人,却总是输她一着?
一双眼妒火炽胜,紧盯着她的侧脸不放。
“——谢兰莳,你知不知道徐州彭城一战,萧决只带两千兵马出战,受了重伤,已闭门养伤半月的事?”
此话一出,蔺遥终于见到她那噙着两分浅笑的唇角有了变化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