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能为第二人所用?
小皇帝面色一滞。
什么奏表?
他这里没有奏表,奏表皆由大司马的公府处理,他何曾看过?
不过萧决这个名字,他有些印象。
“——桓大司农说的,可是那个将琅琊王郁驰逐出扬州的萧决?”
桓复称是。
小皇帝并不懂什么政事,这个萧决,听老臣们说,他祖父是守卫凉州的忠臣,他自己也礼贤下士,颇得颖汝名士赞赏,今年正旦,扬州还送了贺礼朝贡。
应该是个忠臣。
豫州与兖州接壤,倘若封他做了豫州牧,是不是也能替他去打尉迟朔那个老贼?
这样一想,小皇帝微微颔首:
“既然如此,有功当赏,那就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
一直未发一语的裴期出声,不过两个字,小皇帝便神色一凛,聚精会神地看向他。
“大司马请讲。”
裴期垂手道:“萧决手刃叛贼,固然有功,却也是为臣本分,萧据已封扬州牧,倘若再封萧决,只怕萧家荣宠太过,恃宠行乱。”
小皇帝眼皮跳了跳。
为臣本分,如今天下大乱,四方群雄并起,这些人割据一方,上表不过走个过场,谁敢真把他们当臣子?
他才过几天好日子,何必呢,不就是个豫州,给他盖个玺又有何妨?
倘若驳回,那萧决一怒之下,直接攻入洛阳怎么办?
就算不给,这些年,豫州也没向洛阳上过税啊。
但小皇帝左顾右盼,堂下臣子无一人敢反驳,就连方才出言的桓复,也只皱着眉,没再继续坚持下去。
小皇帝只能偃旗息鼓,讪讪应和。
“大司马说得有理……”
朝会在这样荒谬的气氛中结束。
群臣鱼贯而出,有人恭敬向裴期道别,也有人避如蛇蝎,去寻前头的桓复窃窃私语。
“大司马,”杨泰一双鹰目扫向桓复的背影,“这个桓贼,不仅今日替萧决出言,私底下也与许多反对大司马的公卿往来,只怕想对大司马不利,不如……”
裴期冷冷道:“桓家和他身边的那些人,门生故吏无数,这些时日,受桓复蛊惑,不肯受我征召出仕的名士,已有太多,倘若形成风气,之后选官用人,更有诸多不便——这些人,你一个都不能动,讨伐尉迟朔才是你唯一要做的事。”
杨泰肃然领命。
“还有,”他转头问,“李氏如今情况如何?”
“宫人们已经替她整理好仪容,毕竟这几年天子尚且艰难,她一个先帝时便不受宠的美人,能活下来已是不易,大司马给她一个做太后的机会,她岂有不从之理?”
裴期跨出崇德殿,迎面吹来的风雪灌满玄色官袍。
望着桓复等人的背影,一双湛然眼眸弯出冷酷笑意。
当年真正扶立假天子的人,早已化作一捧黄土。
但这却是个兴发大狱的好理由。
如今,有先帝妃嫔做人证,假天子这个活罪证,以及蔺遥所找到的,真正的周室血脉。
他可以借此名目,清算这些不服从他的周室忠臣,也可以借废立之事,树立不可撼动的威信。
届时,一朝军政之事,便皆在他翻覆之间。
无论是尉迟朔,还是萧家,一纸诏令,尽为贼子。
裴期忽而想到了蔺遥那日曾提及的计策。
事已至此,无论谢兰莳会不会主动来投,已没有什么区别。
萧家败局已定,眼前壮丽山河,无处不是她的囚笼,只要他想取,不管她身在何处……
皆是探囊取物而已。
三日后,杨泰的大军浩浩荡荡,进发北地。
这是一场天下瞩目的大战。
倘若尉迟朔败于杨泰之下,北方三州尽归洛阳,天下大势将定,裴期一统十四州的未来可期。
然而——
二月初三,杨泰大败于冀州武安,十万人马近乎全军覆没,败逃洛阳时,据说杨泰身边只剩一千余人。
萧家上下得知此事,俱是一振。
萧决将信报随手一掷,笑意轻狂无比:
“——这么重要的战事,裴长陵却不亲自督战,做大事不肯亲身涉险,果真是贵人惜命,难怪遭此一败。”
初春余寒未消,梅花落尽,庭中大片开着辛夷花。
萧明达一手一个病秧子,趁着每日晨起用膳时分,给兰莳和蔺玠切脉。
蔺玠的病症是娘胎里带的,痊愈极难,不过每日调理而已。
但兰莳……
把夫君赶去一旁,萧明达轻笑着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