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铁钳的那只手指骨有力,举重若轻。
萧太公深深看他一眼,不由生笑。
又闲闲地朝素舆上的男人斜去一眼,仿佛在问,你儿子我养得可好?
兰莳微微出神。
这的确是萧家在没有正统名义的情况下,目前最折中的办法。
但也只是拖延时间,等待实力壮大的权宜之计。
那以后呢?
萧家又要以什么名义,什么方式,颠覆周室,取而代之?
思绪游离之际,兰莳忽听蔺玠开口:
“应付洛阳,分寸你们自己把握,我来是另有一件要事,之前阿决让我留心蔺遥的动向,这些时日,他倒的确有些异样——官拜太仆之后,他不留在洛阳辅佐裴期,反倒跑回了蔺家,似乎在找一个宦官。”
兰莳顿时回过神来,背脊一僵,心中蓦然升起极大的希冀。
宦官。
他在找徽音。
难道此时的徽音,还未落入裴期之手?
萧决亦心生几分兴趣。
裴期想要借废立天子替自己揽权,势必要拿天子血脉做文章。
倘若自己先一步斩草除根呢?
裴期证明了如今的天子血脉存伪,却又拿不出真正被百官认可的周室血脉。
他又能拿什么傀儡来号令天下?
眼中杀意闪动,萧决笑道:
“仔细说说看,阿父,说不定这个攒劲的消息,才是您最好的见面礼呢。”
嘉平三年的最后一夜,扬州花灯如昼,街上傩戏游街,围观的百姓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。
千里外的雍州白雪皑皑,漫天碎琼乱玉。
蔺遥找了个借口,从蔺家的正旦夜宴上悄然退出,立在廊下的仆从上前。
蔺遥问:“送去的晚膳她吃了吗?”
仆从道:“吃得干干净净,太仆放心,那孩子之前过的都是要饭的苦日子,好伺候,给口吃的便是把门敞开也不会跑,比狗还听……”
后头的话被蔺遥一眼扫了回去。
纵然在汝南受了一番打击,但一转眼,少年官拜太仆,位列九卿,家族以他为傲,多少同龄人一生也未必能望他项背。
无数羡艳目光汇聚一身,蔺遥很快又变回了那个精明乖戾、目下无尘的天才少年。
“我说了,那是个身份贵重的贵人,不得无礼,你聋了是吗?”
仆从连连告罪,好一会儿,才看了眼蔺遥背后的宴席。
他道:“太仆现在就要离席么?今日宴请了不少雍州淑女,正是要替太仆相看未来夫人啊。”
蔺遥却撇撇嘴。
“相看什么?我看大母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”
今早家中才得知,长公子留了书信,说自己这个正旦不在家中过,望母亲勿怪。
大母怎么可能不怪?
想也知道,蔺玠不在家中过正旦,定是去了扬州。
堂堂蔺家长公子,正旦不在自家主持宴席,跑去自己已经和离的夫人家中过。
与赘婿何异?
蔺家上下的郎君,名声岂不都被他牵连了!
但蔺遥却并不在意。
因为他正需要他这位大伯去一趟扬州,将小阁内那位贵人的消息,带去谢兰莳身边。
他知道,谢兰莳一定会来。
昔日她可以为了王浣若,抛下大好前程,与府君决裂,今日她便会为了报恩,来救恩人的女儿。
而他什么都不用做,谢兰莳便会想尽办法,自投罗网。
夜幕一片深蓝,屋檐被灯火映亮。
昏昏然的夜色里,洁白雪花坠入四方庭院,落在蔺遥掌中。
容色昳丽的少年弯起一个恶劣笑容。
让他想想,谢兰莳折辱他至此,在把她交给府君之前,他要如何报复回来呢?
“……子邈公子。”
细雪声里,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嗓音。
蔺遥面无表情回头,目光倨傲,扫过那个站在不远处,捧着一件披风的女郎。
她着一身海棠色,挽了垂鬟,一对琉璃耳坠在雪白颈间悠悠轻荡,霎是可爱,蔺遥却对这个人没有一丝印象。
是家里哪一房的亲戚?
“郦夫人说,外头天寒……这是披风,夫人托我送来,嘱咐公子,万勿受凉。”郦夫人正是蔺遥的母亲。
刚刚及笄的少女,还没怎么出来应酬过,与年轻郎君单独说话,刚一开口,脸颊便红如山茶。
蔺遥何等聪慧,一听这话,打量她的目光细致几分。
母亲原来钟意她么……
视线挑剔地扫来扫去。
个子好矮,声音好小,怯生生的,像个奶猫,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