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连五十岁也没有,锦书想。
当初那位谷妙手替娘子配药时,就告诫过娘子,自己不是神仙,配的也不是神药。
喝了催动癸水复行的药,就没有回头路,绝不能再服用从前的药丸。
否则,就只有等神仙来救她了。
卫骁瞥了眼身旁的少君。
“行,你跟我走。”
萧决对沉鱼说完,又指着锦书冷笑道:
“回去跟你们少夫人说,敢吃那个药,她就等着给她养的这条鱼收尸吧。”
沉鱼脸上刚生出的笑容蓦然凝固。
春日随流水落花淌过,寿春城在渐长的白昼里和煦起来。
这是近日来兰莳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只是她没料到,一早醒来,就从锦书口中得知了沉鱼随萧决一道离开的消息。
“……收尸,”一双桃花眼盛满湛然如冰的笑意,“好啊,收一个也是收,收两个也是收,我等着给他们俩一起收尸。”
说罢,兰莳又抬起头来,冷冷审视着立在她眼前的三人。
“我看我真是平日太宽纵了你们,这么大的事,瞒我瞒到最后一个,这么有本事,何须留在我身边,各奔前程去吧!”
她这样贸贸然地去和萧决谈条件。
万一萧决为了不暴露行踪,干脆杀了她们呢?
就算萧决不动手,卫骁呢?萧家成败也关乎他们这些部下的未来,沙场搏命的武将有几个心肠软的?
玉鹊她们头一次见兰莳发这么大的火。
就连平日懵懵懂懂的阿靖也意识到严重性,不敢喘一口大气。
“桓锦书。”
兰莳连名带姓地唤了一声,锦书背脊僵住。
“你本事最大,也对,你堂堂大司农桓复之女,叔父是大周廷尉桓楚,家中累世官宦,三朝不衰,在我这里做个女婢太屈就你了,待会儿我便让人给你备好车马行装,送你回家便是!”
玉鹊和阿靖错愕抬头,两人立刻将锦书护至身后。
玉鹊道:“娘子生气,责骂也行,惩戒也行,何必说这种气话?”
阿靖也小声道:“是啊,锦书姐还能回哪儿?她祖母年迈,即便去洛阳,也是被她阿父送去窦大将军的府上啊……”
内室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锦书抬手飞快拭了下眼角,盯着一旁的香炉不吭声。
“玉鹊,阿靖,你们先出去。”兰莳缓声道。
二女对视一眼,玉鹊给锦书悄悄塞了条擦眼泪的帕子,和阿靖一起退下了。
一束日光从窗棂外斜映入内,兰莳看着那些在晴光下漂浮的尘埃,目光也随之起伏。
“始正二十一年,我因宦党案下了诏狱,在拷打时被你叔父发现身份,若非你祖母和叔父替我遮掩,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——你祖母对我,是有大恩的。”
锦书动了动唇。
“……那是只是因为,我阿父欲将我嫁给窦大将军为继室,大将军年逾四十,我祖母不忍,才以你的秘密做交换,要你设法庇护我而已。”
窦大将军是外戚。
钟馥和甄贵嫔沾亲带故,本就是窦家政敌。
也就只有她敢从窦大将军手里抢人了。
只不过钟馥一死,她这个未婚妻也跟着销声匿迹,在世人眼中,桓家女殉情而亡,竟也成了一段佳话。
兰莳蹙眉道:“你祖母保了我一命,我就该替她护你一生,锦书,这种自作主张为我好的事,下不为例。”
“……那萧决怎么就可以?”
锦书声音不大,一贯温和的嗓音里难得有几分倔劲,她抬起头。
“你只让我们做些安全的、琐碎的小事,不肯让我们冒险,却肯让萧决为你出头扛事,你现在依赖他胜过于依赖我们,是不是?”
兰莳有些诧异,显然没想到锦书会这么想。
锦书定定瞧着她,抿紧唇。
其实自己应该替她高兴的。
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,锦书就觉得这个人既厉害,又辛苦。
背负着比旁人更沉重的负累,谨小慎微,如履薄冰,却做得比那些一身轻松的郎君还要好。
她觉得应该有个人来替他分担。
就像她的那些同窗,也会有个贤妻来替他们分担一样。
如今这个人似乎出现了,可锦书又有些怅然若失。
好像从此以后他们才是密不可分、相互依靠的关系,而她们只能受着兰莳单方面的庇护,不能再为她做些什么。
兰莳拢起眉头。
“萧决不只是为了我,他是为了萧家的霸业在搏杀,卫骁那样的下属追随他,也是为了可以预见的功名前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