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只装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这日一早,兰莳携阿靖一道,前往金脍楼见薛涉和谢霈。

    她到时,刚好见那两位受谢霈之邀而来的颍川名士离开,两拨人对面而过,他们并未认出戴着幕篱的兰莳。

    推开楼上厢房的门,入目便见薛涉展臂倒在窗棂上,小半身子都掉出窗外。

    兰莳缓缓落座:“本想问问谈得如何,看来不必问了。”

    薛涉一动不动,似叹非叹:“国弱被人欺啊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谢霈横他一眼,什么国不国的,嘴上真是没点把门的。

    兰莳:“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,没能说服颍川钟氏的人为你效力,这可跟我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”薛涉坐直了身,面含不屑,“钟何、钟颐二人不过乡邑之士,你我才是天下之士,我争取他们还不如争取你。”

    兰莳端杯饮茶:“哦?你想怎么争取我?”

    说起这个,薛涉俯身凑近了些,目含兴味:

    “前日耿参的儿子耿炎设宴邀我,跟我透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,你猜是什么?”

    廷尉署的耿炎。

    上次被萧决从高台上推下去摔破头那个,兰莳记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多有意思?”

    “耿炎说,他怀疑萧决与右禁卫顾巍勾结,在寿春城内暗养了死士!”

    杯中茶水漾动。

    兰莳缓缓放下杯盏。

    “绝不可能。”谢霈皱起眉头,“萧决此人嚣张跋扈,直来直往,在琅琊王面前都时常口无遮拦,暗养死士是多大的事?萧太公病卧床榻,萧平晏的时间都耗在芍坡大营,萧决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到?”

    人员藏匿、训练、集结,其中需要多少缜密的谋划安排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,耿炎自己查了这么久,也没摸清虚实,不过,我看这三个姓萧的,只怕都活不长了。”

    薛涉尾音上扬,意味深长地瞥了兰莳一眼。

    他道:“军队夫死妻继,倘若萧家的男人都死了,兰莳,你想不想要萧家军?”

    正因夫死妻继,时下豪杰才常常广纳敌军遗孀,为的就是收拢她夫君留下的军队。

    兰莳轻笑:“你这话问得好笑,谁不想要,你不想要?”

    少年唇红齿白,笑盈盈道:“兰卿知我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,你和郁修打算如何让我夫死妻继?”

    兰莳好整以暇地望向他。

    听到郁修的名字,薛涉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他不让你跟我说?”兰莳偏头瞧着他微笑,“薛春阳,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杀郁子慎吗?怎么又跟他穿一条裤子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跟郁子慎穿一条裤子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背倚窗棂,薛涉双手环臂,少年稚嫩的面容显露出几分成年男人的沉毅,在兰莳眼中陌生又新鲜。

    “凉州铁骑在西北虎视眈眈,郁子慎又想压益州的粮价,益州现在腹背受敌,我若再坐以待毙,益州不是被凉州蛮夷掠城,就是被郁子慎当做粮仓予取予求。”

    “我阿父花了一生心血,才有了益州今日的仓廪充盈、宽政薄敛,我必须壮大实力,有和郁子慎相抗的资本,否则益州就会任人宰割,兰莳,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兰莳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被那双寒玉似的眼瞧着,薛涉面上的那点笃定渐渐消逝,他略觉不安道:

    “你不说话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突然觉得,天下一乱,日子过得像流水,昔日在长安的时光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”

    薛涉微微怔住。

    他明白兰莳此刻的心情。

    天下大乱的前夕,他们这群身份各异的人,借着太学高高的院墙聚在一起,短暂地拥有了一点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,还以为那就是常态。

    而现在,梦醒了。

    大家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路上。

    兰莳道:“你身为益州牧之子,你有你的立场,我不会逼你,只是我今日也跟你表个态,萧家我还有用处,你想下手,可以,我既能与郁子慎翻脸,也能与你做对手,大家各凭本事,生死由命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要为了萧决跟我做对手!?”

    薛涉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谢兰莳,我看你真有点色令智昏了,我替你杀了萧决让你掌萧家军难道是害你?我们什么交情?你想找郁子慎报仇,日后我替你报啊!我不比萧决靠得住!?”

    “我看未必。”

    兰莳心里清楚,萧家军和那些杂牌将军草草拉起来的队伍不同。

    这些人能跟着萧家背井离乡,其忠心可见一斑,就算萧家祖孙都死了,也不会听她一个外人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

    薛涉跟裴期的关系太近了。

    可以说,薛涉这个人极度慕强,他打心眼里崇拜比他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