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涉道:“殿下所提出的南方合盟,谢主簿已转达于我,我益州出调粮草,殿下再从荆州征兵三万借我,这倒是两全其美……只是殿下如今只得荆州桂阳、零陵二郡,能征出三万兵吗?”
“若荆州都征不出兵,天下十三州还有何处能征出兵来?”郁修冷冷出声。
薛涉微抬下颌:“老弱病残也是兵,糠皮碎杂也能吃,郁世子要这样换?”
郁修坐直几分,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“我已派人游说荆州牧桓嵩归降。”
薛涉:“郁世子是想兵不血刃拿下荆州余下五郡,这我能理解,既然如此,我也不为难你,你自游说你的,我不要荆州兵,把萧家鹰扬骑借我退敌便是。”
图穷匕见。
堂上众人霎时变色。
郁修瞬间明白了薛涉的用心——精兵和兰莳他都想带走!
耿参猛然拍案而起:“你妄想!真当我们琅琊国攻不下你们益州吗!”
薛涉的两位家臣也霍然起身相护。
“这位就是车骑将军兼左禁卫的耿参耿将军吧,名头倒是多,可惜黎阳之战败得天下皆知,我奉劝耿将军还是谦虚些。”
“连凉州铁骑也攻不下我益州,耿将军何来的自信,真要打,我益州枕戈待旦,等着将军!”
燕堂内一时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,薛涉与郁修却不置一词,任由双方拉锯对峙。
萧平晏剑眉紧拧,眼中怒火灼灼。
简直奇耻大辱。
当他们萧家军是案头上的肉还是板车上的米粮,拉上集市说卖就卖说换就换吗?
身旁一只手蓦然攥住了他的小臂。
转头一瞧,一双湛然冷冽的眼静静注视,萧决不动声色地摇头。
琅琊王哪怕给益州十万兵马,都不会将萧家三千鹰扬骑送出去。
切不可因为这点小事,而乱了自己的节奏。
四下沉寂之际,萧决往门外一瞥。
“曹管家,何事禀报?”
他这一声,引得堂上众人纷纷投来视线。
门外的曹管家正进退两难呢,萧决这一声令他如蒙大赦,立刻道:
“禀殿下,膳房出了一件奇事,王妃得知,命我呈来给殿下一观。”
琅琊王亦有心打破僵局,于是顺坡下驴道:
“什么奇事,呈来瞧瞧。”
曹管家脱履入内,捧着托盘一路穿过众属官,经过谢霈身旁时,他目光扫过,心念微动。
曹管家道:“今日膳房得一筐武昌鱼,欲做鱼脍,不料剖开鱼腹,见一黑石,石头上竟有一行字——有耳也,闻四海,有马也,得天下。”
将这十二个字在心头过了一遍,坐在琅琊王身边的东方穆,顿时如临大敌地朝郁修看去。
郁修的视线倏然扫向谢霈。
是她吗?
萧决忽而笑道:
“有耳为郁,有马也,则是个驰字,殿下,这石头竟合了您的名字,果真是奇事。”
琅琊王的本名正是郁驰。
满堂惊诧。
时下谶纬盛行,并非寻常迷信,许多儒学经师释经,尚且要大量征引谶纬,就连高祖、光武建业,都离不开谶纬的帮助。
今日在琅琊王府,当着益州人的面见此谶言,立刻有人站出来附和:
“殿下,此乃吉兆啊。”
上前细观的耿参也面露喜色,转头对薛涉道:
“看来天命也站在琅琊国这一方,薛公子,我劝你们再思量思量吧。”
薛涉到底年轻,尚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,当即脸色铁青。
什么鱼腹藏书,妖言惑众的行径,谁会信这一套!
琅琊王朗声大笑。
“说得好。”琅琊王将那黑石对着光端详良久,对薛涉道,“事关重大,不必急着今日下定论,薛公子,你我都再思量思量吧。”
一场剑拔弩张无声消弭,竟囫囵圆了场。
散去时,东方穆望着人群中那两个格外高大的萧家人的背影,缓声道:
“世子所虑甚是,这背后不知谁人捣鬼,意图引诱殿下铸下大错,我们需得早做防范才是。”
郁修抿唇不语。
能如此深谙人性,手法润物细无声的,也就只有她了。
他可以现在掉头回去,将兰莳的身份告知于父亲,但如今已不是能不能得到她的问题。
此事若暴露,父亲知道兰莳对他有杀心,定会将她除之后快,绝不留情。
……该死的是萧决才对。
只要除掉他,兰莳便没了依仗。
他可以将她藏得密不透风,除了他之外,谁也找不到她,更不能伤害她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