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  说不定还因为她的出现死得更早。

    她会再被谁抢去,被谁当个物件一样辗转经手呢?

    琅琊王妃看着那道纤薄如兰叶的侧影。

    她仪态如常,既未求饶,也不惊惶,就连听到斩首时起伏稍大的呼吸,也很快平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道:“立殿下为主,乃循周勃、灌婴诛废少主,迎立代王之故事,谈何谋逆?洛阳早有风闻,当今天子被宦官段缙偷龙转凤,并非先帝之子,再立明主,理所当然。”

    “偷龙转凤?”

    此话琅琊王果然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此话何意?”

    这还是兰莳在梦里,被献给裴期之后,在洛阳宫中听说的一些传闻。

    先帝二子一女,长安兵变之后,先帝、太子和公主惨遭农民军所杀,只剩年仅十岁的次子,被群臣奉为天子登基。

    但宫中一直有传闻,说长安兵变时,所有皇子皇女俱亡于乱军刀下。

    如今这个天子,是宦官为把持朝政,以假乱真,并非先帝血脉。

    当然,如今这些风闻只在宫廷中传播,天下人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所以兰莳将此事简述给琅琊王后,又解释:

    “此事流传不广,我父有一门生在洛阳朝廷任尚书郎,这才得知一二,殿下若有疑虑,可派人去洛阳暗中打听。”

    内室又陷入了久久的寂静。

    外面隐约传来人声。

    赏花宴时辰将近,盛妆丽服的女眷们正穿过院墙,去府上后山林中赏花,即便隔这么远,也能听见女孩们的欢声笑语。

    兰莳跽坐在此,与门外仿佛隔着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,谢家到了如今这个境地,还有这样的能耐。”

    琅琊王语气不辨喜怒:

    “经营了这么多代,虽然败落了,门生故吏,姻亲人脉,也还是遍布朝野啊——你方才说,你父亲有拉拢薛涉的人选?”

    兰莳言简意赅:“颍川钟氏。”

    他料想也是。

    听到钟氏,琅琊王有些唏嘘,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长安大雪,那个立在雪中冰雕玉琢的少年。

    钟馥虽死,但当年太学里还有不少钟氏子弟,也与薛涉往来交好。

    论交情,不比和他儿子郁修差。

    “你和你父亲既如此胸有成竹,这样,你父亲先来我府上做个主簿,与益州结盟就交给你们去办,办好了自有封赏。”

    琅琊王又恢复了往日的随和笑容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称帝之事,出了这道门,我只当没听过,你若再提,你这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落锤定音,兰莳压在心口的一口气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太守变主簿,萧家人就是这么被打发吧。

    不过,她也不是真指望琅琊王赐谢家一个大官,重要的是,她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一个种子。

    称帝。

    纵然今日用理智忍住了,明日呢?

    倘若他确定洛阳真有天子血脉不真的风闻,倘若民间流传他称帝的谶言,倘若各地出现异象——

    一个不肯亲自上阵打仗,热衷于帝王心术的人,真的能不心动吗?

    一旦他真的动了这个心思……死期也就不远了。

    兰莳俯首称是。

    房门重新打开,女婢鱼贯而入,替琅琊王整理衣冠。

    临出门前,琅琊王又忽而对兰莳发问:

    “——你当真对萧定谋那小子毫不动心?”

    兰莳心中微凛。

    琅琊王摸了摸下颌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那小子虽粗放了些,却生了副好皮囊,朗目星眉,英武非凡,我府中女婢,暗自倾慕的不知凡几,次次他来,都抢着上前侍奉呢。”

    兰莳眉梢微挑。

    还说自己没桃花运,这不挺受欢迎吗?

    兰莳知道琅琊王这是怀疑自己的动机,要是答不好,前面的话尽皆可疑。

    她面上做赧然神态,垂首答:

    “不敢欺瞒殿下,妾早已心有所属,虽不能嫁得真心倾慕之人,只愿……能助他成就霸业,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所谓心有所属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多亏了郁修此前的不择手段,让她这番话听上去多了不少可信度。

    琅琊王心道,果真是两厢情愿,难怪子慎对她如此难舍难分。

    但心底深处又似乎生出某种疑虑。

    这个人……

    他从前真没见过吗?

    待琅琊王离开后,内室响起王妃淡淡的嗓音。

    “从前倒是小瞧你了,竟不知你有这种能耐。”

    兰莳温驯垂首,并不反驳。

    被留在外面的阿靖越等越心焦,急得都想闯进去时,那道雪青色的身影终于款款出现在眼前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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