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昏沉沉的, 一切喧嚣和危机,都暂时被隔绝在床帏外。
和上一次的吻不同,抚着她的脸找准吻下去后, 萧决便松开了手。
他掌心撑着床沿, 并不触碰她周身,只昂首用唇舌去找她。
兰莳一开始还能应付,但他的吻灼热而肆意妄为, 勾住舌尖便不知倦怠地吮.弄, 兰莳不得不后撤寻求喘.息之机。
不料她以为的退路,其实全无退路,因为萧决的吻很快就又追了上来。
颈上棘突如弓弦绷紧, 喉结在深吻中不断滑动,他偏过头, 将兰莳的呼吸与口津尽数吞下。
“……萧……萧决……”
“嗯?”他微微睁眼,眼底欲.念沉重。
兰莳半撑着身子,有点忍无可忍地抬手抵住他胸口:
“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萧决垂眸瞧着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口脂。
因她左躲右避, 海棠色的口脂晕得到处都是,偏她眼神一横, 恼得正儿八经, 愈发显得有点狼狈可爱。
“难受了?”他低哑着嗓子问。
兰莳眼睫一颤。
她不知道萧决察觉到了什么,但他会这样问,反倒让兰莳生出一种备受打击的滋味。
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。
这个梦是老天给她的恩赐, 而不是恐吓。
一切都可以改写,掌握, 她已经走到了这里,梦里他们对她做的那些事,绝不可能再发生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她蹙眉答。
明明她的意思只是说没有难受, 然而落在萧决耳中,却像是一种隐晦的鼓舞。
“那就再亲会儿。”他含糊不清地道。
移开的唇又再度落下。
耳垂、面颊、脖颈……再到唇舌,呼吸喷洒在颈窝,像某种温热野兽的拱蹭。
昏暗狭窄的床帏里充满了男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,还有勾着她舌尖吮.弄时,那种不可避免的、细碎而黏腻的水声。
再分开时,兰莳已完全脱力地卧在被衾上,喉咙因喘.息而干涩,连吞.咽也有些艰难。
萧决默不作声地瞧着,漆目在黑郁郁的帷帐内愈发深沉。
良知让他略觉抱歉,但本能又让他蠢蠢欲动。
因为她此刻看起来,完全就是一副可以随意攀折的模样。
他问:“要不要喝点水?”
兰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仿佛他说了句废话。
那双寒玉般的眼布满水雾,平日用眼神讥讽的效力大打折扣,反倒把萧决瞪得通身舒畅。
他很快端来一杯水,喂到兰莳唇边。
兰莳就着他的手一点点喝完。
“你既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,我待会儿就让膳房做些拿手的送来。”
萧决用指腹蹭了蹭她下颌沾到的一点水渍。
他逐一嘱咐:“灶上今晚随时都有热水,要是想沐浴,叫一声就行,外面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,我看你也实在累了,累了就睡,不必管我,外面的事我能应付,还有你那些女婢,管家这会儿应该带她们在宅子里认路呢,认完就会过来……还有什么要我做的?”
兰莳只摇头。
他笑道:“亲一下就没力气了,那你待会儿……”
兰莳瞥他一眼。
“那先把合卺酒喝了。”
卷起帷帐,烛光映了进来,匏瓜是早就备好的,萧决将小几搬到榻上,将酒盛满。
兰莳看了会儿,忽而弯起有个略带讥诮的笑。
“少君还真是爱喝合卺酒。”
萧决有些意外地抬眸:“什么话,一辈子就喝这么一回,多喝点怎么了?”
她说的自然不是这一次。
在梦里,兰莳深居简出,其实并未得知太多有关他的事。
她只知道这个人军事天赋极高,摆脱琅琊王的掌控起兵之后,他迅速统一南方,发兵北上。
河东裴氏一族原本挟天子令诸侯,稳坐河北,却在萧决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,最终连长公子裴期也死在了洛水之畔。
可惜那时的萧决也是强弩之末。
裴家的数十万大军就在赶来为他们长公子复仇的路上,萧决身边却众将陨落,自己也命不久矣。
她看着他走入中军大帐。
一双沾满污泥的战靴停在她面前,片刻,帷帐被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呼啦一下挑开。
他道:“你夫君不会来跟你完婚了,这杯合卺酒,不如送给我喝?”
两张脸在兰莳的眼前交叠。
凭他如何高大,和八年后那副风刀霜剑里淬炼出的气质相比,眼前二十岁的脸仍带着点少年气。
一个高堂尚在,兄长作伴的男人,有这样的少年气也不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