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不是小事。
这次走了就不再回来,要收拾的东西、要处理的琐事,桩桩件件都磨人。
秦峥和秦小兰胡乱扒了碗稀粥,便各自忙开。
刘红梅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来了,帮秦小兰收拾。
秦小兰把晒干的各类草药分门别类打包,动作利落,刘红梅帮着往药箱里塞。
“娘,残月喝完血羹长了不少,你别怕。”临走前,秦峥特意提醒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!”
秦峥没在屋里多待,出了门直奔村外河湾。
半路上碰见几个早起干活的村民,喊着“平安”,他跟往常一样微笑点头回应,神色如常,看不出半分离别的痕迹。
秦大牛和秦铁柱从后面追上来。秦大牛闷声闷气:“平安,东西收拾好了,需要俺们做啥?”
“去清水镇,行李不少。我去趟临江镇,买骡子或者马匹拉车。”秦峥说。
“俺跟你去镇上!”秦铁柱迫不及待地叫嚷,眼睛放光。
“行,你帮忙摇船搬东西。”秦峥毫不客气地拉壮丁,转头吩咐秦大牛,“大牛,你回我家,帮我娘收拾东西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到了铁匠铺,打铁声叮叮当当响着。秦铁柱苦着张脸跟在后面:“平安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找你爹说个事,你就这么怕你爹?”秦峥看着他那副衰样子,哈哈大笑。
“胡扯!谁怕他了?”
秦铁柱梗着脖子,瞪着眼睛。
“铁柱,过来打铁!”秦勇那浑厚有力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。
秦铁柱脖子下意识一缩,像被掐住后颈的猫。
“老爹,我要帮平安去镇上挑牲口,忙着嘞!”秦铁柱死鸭子嘴硬,找了个借口。
“你呀,就剩下一张嘴了。”
秦峥懒得搭理他,径直走进铺子找到秦勇,把后山隐蔽落脚点的事跟他说了。
秦勇听完,沉默片刻,只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便继续抡锤:“猎刀明天给你。”
“劳烦叔了。”
交代完这些秦峥带着秦铁柱匆匆离去。
而秦大牛小跑着来到秦家小院,刚一跨进院门,脚步就像被钉死在地上——
院子里,一条通体漆黑、肌肉虬结的巨犬正慢悠悠地踱着步。
它半眯着眼,阳光落在油光水滑的皮毛上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几只小狗崽跌跌撞撞跟在它脚边,啃它的脚趾头,它也只是懒懒地甩甩尾巴。
秦大牛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心沁出冷汗。
这啥玩意儿?
山上跑下来的黑熊也没这么瘆人啊!
那一身煞气扑面而来,仿佛摄人心魂。他两条腿肚子直转筋,头皮阵阵发麻。
“婶子!别动!”
秦大牛猛地爆喝一声,一个箭步窜到刘红梅和秦小兰身前,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松木顶门杠,横在身前,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残月,嗓门都劈了叉:
“有妖兽!快、快跑!”
黑狗残月也被这平地一声雷吼得一激灵,耳朵竖起来,扭头看向秦大牛。
那眼神——
秦大牛发誓,他这辈子没见过狗用那种眼神看人。
不是凶,不是怒,是一种带着点困惑、又带着点“这人是不是有病”的打量,就像学堂先生恰好看见偷黄瓜的秦铁柱。
残月甚至微微歪了歪头。
秦小兰愣了一息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笑得肩膀直抖:“大牛,你快把棍子放下,那是残月,昨儿个你还见过的。”
“啥?残月?”
秦大牛手一抖,松木柱“哐啷”砸在青石板上,弹了一下滚出去老远。
他瞪着眼,看看狗,又看看秦小兰,嘴巴张了合、合了张,活像吞了个生鸡蛋:
“这、这就是残月?昨儿个那瘦弱的黑狗?一夜功夫,就长、长成这模样?”
刘红梅牵着一双儿女从屋檐下走出来,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大牛别慌,残月受了伤,伤势一好就恢复了。”
“温顺着呢,你瞧——”秦小兰朝残月招了招手:
“残月,过来。”
黑狗甩甩耳朵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,把硕大的脑袋往秦小兰手心里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几只狗崽也颠颠儿跟过来,咬她的裤腿。
秦大牛看得目瞪口呆,嘴半天没合上。
“俺的娘嘞……”他喃喃念叨着,拍了拍胸口,长长吐出一口气,随即挠着头冲残月咧嘴一笑,“对不住对不住,残月,是俺眼拙,认错了,认错了。”
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