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心死
    宋玲迈步进入堂屋,迎面正撞上匆匆出来取东西的小吴氏。

    小吴氏见女儿这会儿才露面,眉头蹙起,没好气地伸手推搡了她一下,“你还知道回来?看看这日头都到哪儿了!”

    “村里帮忙的婶子们都比你来得早、靠得住!你真当自己是回门的娇客,等着人请不成?”

    她上下扫了宋玲一眼,见她穿着半旧衣衫,空着手,脸色更沉,“杵着干什么?还不快进去给你小姑赔个不是!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,别丧着脸!”

    说罢,不由分说地推着宋玲,将她往宋秀兰的闺房方向带。

    屋里吴氏正陪着请来的全福人给宋秀兰梳头,听到动静,吴氏转头,看见被小吴氏推进来的宋玲,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还晓得回来?”

    “我还当你攀了高枝,早就不把咱们我和你爹娘放在眼里了呢!”

    “你小姑今日出嫁,你这当侄女的,该不会是空着两只手,光带着一张嘴回来吃席的吧?”

    宋玲胸口一窒,忙从怀里掏出那对用手帕仔细包着的耳铛。

    她将那一对颜色有些陈旧、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耳铛捧到宋秀兰面前,“小姑,恭喜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,这对耳铛当初家里给置办的,我一次都戴过的。今日送给你,添点喜气,愿你往后顺遂。”

    若是从前的宋秀兰,或许还不会嫌弃这一份礼物。

    可这几日,吴氏为了安抚她,咬牙给她置办了不少新打的首饰、新衣,此刻妆台上就摆着亮晃晃的银簪和几对样式新颖的耳铛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宋玲那对样式简单、甚至有些发暗的旧耳铛,就显得格外寒酸。

    宋秀兰积压了多日的委屈、不甘和怨愤,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。

    她看也不看那耳铛,猛地抬手,一把扫开宋玲手里的耳铛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耳铛掉在地上,滚到了她的脚边。

    宋秀兰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道:“宋玲,你是存心来羞辱我、来看我笑话的吧?谁家新娘子添妆,送一对旧耳铛?

    “你是觉得我嫁得不好,只配用你的旧东西是不是?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!你就是来看我有多狼狈、存心是来看我笑话的!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,眼泪涌了出来,将脸上刚扑的粉冲出一道痕迹。

    在这个家里,此刻能任由她撒气、借机哭诉心中委屈的,似乎也只有这个一贯软弱可欺的宋玲了。

    吴氏见女儿情绪失控,心疼又恼怒,立刻将火气全撒在宋玲身上。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,狠狠地推了宋玲一把:“滚、赶紧的,少在这里给你小姑添堵!”

    这一推力道之大,不设防的宋玲被推的踉跄不稳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她伸手顺势捡起身侧的耳铛,心里涌起阵阵悲凉。

    小吴氏见状,赶紧上前,一把拉起女儿的胳膊,连拉带拽地将她拖出了屋子,一直拉到后院僻静的柴垛旁。

    小吴氏甩开她的手,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数落,“我说你是怎么回事?回来晚了也就罢了!”

    “你好歹是赵家的正经少夫人,你就不能凑份稍微像样点的礼?”

    “哪怕扯尺红细布也成!偏拿你出嫁时的旧物送她,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找不痛快,让你小姑借势找了茬?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儿的!”

    从踏进这个家门起,宋玲没有听到一句关切的询问。

    得到的永远是嫌弃、责骂。

    仿佛她不是归家的女儿,而是一个多余的、只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累赘。

    一颗心早已被生活磋磨得麻木,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,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冷漠与苛责。

    可当一句句数落与埋怨再次真切地加诸己身时,心脏深处仍旧传来一阵清晰的、细密的抽痛。

    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、发红,视线迅速模糊。

    小吴氏见女儿又是这副低着头、一声不吭、木头似的模样,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,也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。

    她冷哼一声,“好好在这儿待着!别出去再给我丢人现眼!”

    说罢,便急匆匆转身,又往前院招呼客人去了。

    后院的僻静与前院的喧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
    吹打声、吆喝声、笑闹声隐隐传来,只隔着一堵墙,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一般,与她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天地之间,热闹都是别人的,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这里,显得碍眼又多余!

    宋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,压下了那股翻涌的酸楚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了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今日,就当是最后一次,彻底看清这些所谓的至亲的嘴脸。

    她没有时间为自己伤怀,更没有资格躲在角落哭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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