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新州县城显然不及曲阳县繁华。
街道显得狭窄些,青石板路也多有破损,两旁铺面的招牌幌子也老旧黯淡许多。
或许是临近傍晚,街市上行人稀疏,许多店铺门可罗雀,透着一种萧索之感。
也正是因着行人稀少,牛车才得以在街道上行驶。
宋曦一路并未喊停,驾车的王大壮只当她初来乍到,正在寻找卖粮食的铺子,不敢打扰,便老老实实地沿着主街,将县城大致逛了一遍。
宋曦也确实在观察路边的铺子,只不过不像他们猜测那般,而是在寻找当铺罢了。
待将县城主干道和几条主要岔路摸了个大概,宋曦也了解清楚街道布局,便在一处僻静处唤停驴车。
王大壮依言将车停在一家米粮铺子斜对面、约莫十几步开外的地方。
宋曦依旧如法炮制,让两人在原地等候,自己则闪身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后巷。
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,她才从巷中探出头来,朝王大壮和宋大牛招了招手。
两人连忙驱车上前,拐进巷子。
只见墙根下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王大壮看到墙边摆放的粮食时,先是一喜,待看清具体数目后又是一愣,“宋小娘子,这里好像没有一千斤吧?”
宋曦颔首,“这里只有五百斤。”
而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:“这铺子库房里的存粮也不多了,掌柜的说,还得留些维持铺面日常买卖。这五百斤,已是他能匀出来的最大限度了。”
宋大壮闻言,面色有些发苦。
这五百斤粮食,这点粮食怎么够分?
不待他收起失望的情绪,只听对面又忽的来了一句,“不过那掌柜的同我说了,下一个县城还能匀五百斤出来,就是不知你们愿不愿再多走一程?”
宋曦的话未说尽,王大壮忙出声表示,“愿意,愿意的。我们多走些路没什么,只要能买的到粮食就成。”
宋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微微颔首,“既如此,还要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得了准话,王大壮心头大石落地。两人很快便将五百斤粮食搬上了牛车。
出了后巷,回到主街,宋曦却是止住了脚步,“我手上还有些物什,需要找地方变卖一下。大牛哥,你们先去城外等我。”
宋大牛闻言有些踌躇,““这县城人生地不熟的,你一个人不安全,我随你一道吧。“
宋曦态度坚持,“大牛哥,你信我,先去城外等我。”
她要去的是当铺,出手的又是那罕见的琉璃珠。
这东西价值不菲,极易引人觊觎,甚至可能引来黑心当铺的跟踪。
她一人,会些拳脚、又有武器傍身。
若是出了情况,她一人跑总归比带着个拖后腿的强,退一万步来说,便是真的被人抓住了,她还虽有随身空间,随身都能隐藏进去。
这些日子,曦妹子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。
他略略迟疑了一瞬,便也点头应了,“那你千万小心,我们就在城外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宋曦应下。
目送着两人赶车走远,她则转身往先前看到的当铺而去.
待走进当铺,宋曦并未直接走过去。
她先是围绕着当铺四周的街道转了一圈,熟悉了街巷后,顺道从路边买了个背篓,这才抬脚迈进了当铺。
铺内光线有些昏暗,最为显眼的,便是那几乎顶着房梁的高大柜台,黑沉沉的木质,油光发亮。
柜台正面只开了一个尺许见方的小窗口,位置偏高,寻常人需得踮起脚尖,才能勉强将手中的物件递进去。
这样的设计,无形之中给来典当的百姓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时值傍晚,铺内并无其他客人,只有柜台后一个戴着瓜皮帽、留着两撇鼠须的掌柜,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,对进来的宋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眼下年景不好,来典当的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,他早已见怪不怪,也懒得多费唇舌。
宋曦已是二进当铺,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慢待,心中早无半分波澜。
她径直走到那高大的柜台前,朝着门洞伸出手并掌心向上摊开。
一颗龙眼大小、通体晶莹剔透、毫无杂质的琉璃珠子,正静静躺在她纤细的掌心里。
在昏暗的室内,难掩其精致,纯净得令人心惊。
宋曦的声音不高,透过那高高的小窗口传进去,“掌柜的,不知这颗琉璃珠子,贵号能给出什么价钱?”
拨弄算盘的噼啪声戛然而止。掌柜的视线像是被珠子牢牢吸引住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,下意识地伸手,想要将那颗珠子拿近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