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。
“乐儿。”李云儿放下茶盏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我来,是要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母亲请讲。”
“你这三个月禁足,出不得清心苑。”李云儿道,“可你出不了门,不代表那些人,就出不了手。”
秦乐抬眼。
“你夜里那点勾当,”李云儿看了他一眼,“以为瞒得过谁?你父亲不说,我不说,可阁中那些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,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。
秦乐却已经懂了。
“母亲是说……他会趁这个机会动手?”
“他一直在等。”李云儿站起身,走到密室的石壁前。
石壁上嵌着一幅青龙阁的地形图。那地图刻得很细,三十六座青峰、主峰凌霄殿、各处院落,甚至连几条暗道都标注了出来。李云儿抬手,在地图上一处位置轻轻一点。
那是后山。
“等你露出破绽,等你羽翼未丰。”李云儿的声音很轻,“乐儿,你要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她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秦乐脸上。
“枪打出头鸟。你越是藏得深,活得就越久。你装了十八年的废物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秦乐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低头。
“儿子,记住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云儿重新端起茶盏,唇角又浮起那抹温和的笑意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吃斋念佛的阁夫人,“今夜茶凉了,我回去了。你……也早些歇息。”
她转身,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道,那条暗道,通向她自己的清霜院。
走到暗道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乐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生父生母的事——”李云儿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总有一天,我会告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的你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说完,她迈步走进暗道,身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秦乐独自坐在密室中,望着那扇合拢的暗门,许久没有动。
生父生母。
这八个字,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底最深处。
他从小就知道,自己不是秦严和李云儿的亲生儿子。
他是被“抱回来”的。
关于自己的来历,整个青龙阁,从上到下,没有人知道。养父不说,养母不说,仿佛他这个人,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
只有一件事,秦乐记得清清楚楚——
从他记事起,他就在被人追杀。
三岁那年,他在院子里扑蝴蝶。春日阳光正好,他追着一只白色蝴蝶跑到了院墙边。蝴蝶落在墙头,他踮着脚去够,忽然一道寒光从花丛后刺来。
是老仆福伯替他挡了那一剑。
福伯的腿,就是那一次落下的终身残疾。那一剑本是要刺穿秦乐后心的,福伯扑过来用身体挡住,剑锋偏了,削断了他腿上的筋脉。
从那以后,福伯就成了瘸子。
五岁那年,他在书房练字。午后安静,窗外蝉鸣阵阵。他握着毛笔,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字帖。忽然一支袖箭从窗缝里射入,擦着他的耳畔钉在墙上。
那支箭离他的耳朵,只有半寸。
八岁那年,他跟着阁中弟子去后山采药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脚下的石板忽然塌陷,他整个人往下坠。幸好他反应快,抓住了一根藤蔓,才没有摔下悬崖。
事后查出来,那块石板被人动过手脚。
十岁、十二岁、十五岁——
那些人像附骨之疽,一次又一次地,要他死。
每一次都做得干净利落,每一次都查不出真凶。
秦乐缓缓抬手,按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胸口贴身的位置,挂着一枚玉佩。玉佩不大,温润透明,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。玉佩里,封存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小铁剑。
那是他从记事起,就戴在身上的东西。
也是他,最大的秘密之一。
他从小就知道这枚玉佩不一般。
三岁那年,福伯替他挡剑的那一晚,他躲在被子里吓得发抖。玉佩忽然发热,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口流遍全身,将他的恐惧一点一点抚平。那一晚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见一柄剑,插在云海之上,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。
五岁那年,袖箭射入书房的第二天晚上,玉佩又热了。他再次做了那个梦。梦里的剑更清晰了一些,剑身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印记。
八岁那年,他从后山回来,玉佩整整热了一夜。
每一次遇险,玉佩都会发热。
每一次发热,他都能在梦里看到那柄剑。
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连李云儿都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