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海没吭声。
那时候,胡根生他们自己都不知道,胡文海早就憋着弄死他们的心。
可1999年,胡文海没有动手。
一直拖到了2001年。
为什么?
因为后来,胡文海自己的心态变了。
他也知道,杀人的后果一定是杀人偿命——你得陪着他们一起死。
夜里一个人抽烟的时候,他想着女儿,想着儿子,想着那个虽然天天吵架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的家。
“我还有闺女呢,还有儿子呢,我还有家呢。”
再说了,他们不是贪污吗?不是腐败吗?
我不用自己犯法去收拾你们。
我直接告倒你们,把你们送进监狱。
接下来的日子,胡文海开始搜寻证据。
他这人,别的不说,生意头脑是真有。
他找到了1992年到1993年度的村煤矿工资表。
有人问他:“你找这破玩意儿有啥用?”
胡文海嘿嘿一笑:“你不懂。煤矿实行计件工资——你挖一吨煤我给你多少钱,你运一车煤我给你多少钱。根据工资表,就能推算出大概的煤炭产量。”
他趴在桌子上算了三天。
算完之后,自己都大吃一惊。
前前后后这么多年,胡根生他们大约贪了五百多万。
五百多万!
胡文海把笔往桌上一摔:“够他们喝一壶的了。”
证据在手上了。
接下来就是如何告倒他们。
胡文海挨家挨户地跑,一家一家地说。
他蹲在人家门口:“老叔,你看这个,这是证据。他们贪了五百多万,你签个字,咱们一起告他们。”
有人犹豫:“文海,这能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?法网恢恢!”
有人害怕:“他们势力大,我怕……”
胡文海眼睛一瞪:“怕什么,有我呢!”
就这样,他一共征集到大峪口村一百二十一名党员干部和村民的签名。
拿着签名信,拿着证据,胡文海开始了长达八个月的举报。
他已经决定走上举报之路。
用法律的方式,去惩治这些贪官,出自己这一口恶气。
胡文海拿着签满名字的举报信,先找了乌金山镇负责纪检的崔副书记。
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,胡文海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胡文海推门进去,把材料递上去:“崔书记,我要举报。大峪口村煤矿的胡根生、李立生、刘海生他们,贪污了五百多万,证据全在这儿。”
崔副书记接过来翻了翻,眉头皱了皱,然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搁。
“老胡啊,”
他靠在椅背上,叹了口气,“这两天事多,你先把材料放这儿,过两天我抽时间查。”
胡文海心里一沉:“崔书记,这事儿不小,五百多万啊,您能不能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”
崔副书记摆摆手,打断了他,“你先回去,等我通知。”
胡文海站了一会儿,见对方已经低头看别的文件了,只好转身走了。
过两天。
又过两天。
再过两天。
一个星期过去了,半个月过去了,崔副书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胡文海坐不住了,又跑了一趟镇政府。
“崔书记,我那事儿——”
“老胡,”
崔副书记连头都没抬,“我说了过两天,你急什么?回去等着。”
胡文海从镇政府出来,站在大门口,点了根烟。
“官官相护,”
他自言自语,又把烟头狠狠踩灭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了一条一条往上告的路。
镇里不行告区里,区里不行告市里,市里不行——
告到省里。
他不光在纪委系统告,也在公安系统告。
决定告状之前,贾润全来找过他。
那天晚上,贾润全拎着一瓶酒,坐在胡文海家的炕沿上,脸喝得通红。
“文海,”
贾润全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语重心长地说,“你想告状,我有两条经验,你听不听?”
胡文海给他倒满酒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你得有专门的时间,不能捎带。你不能一边种地一边告状,那不行。你得把别的都放下,全身心扑上去。”
胡文海点点头:“第二条呢?”
“第二,得有资金。坐车要钱,吃饭要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