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部的折子历来先送至慈宁宫,由太后批阅后才会送到小皇帝手上,是以在他来之前,太后对朝野之事已了如指掌。
她问道:“哀家听说沈崇修那一双儿女还没抓到?”
小皇帝答道:“是。”末了又补充道,“刑部已往各州县下发了通缉令,想必很快便有消息。”
太后面色不由紧绷:“雍王余孽狼子野心,务必尽快将这两人捉拿归案,斩草除根,否则他们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,将后患无穷。”
小皇帝听懂了她的话,又恭顺应了声:“是。”
桂嬷嬷恰到好处地上前来为太后的玉盏添茶。
太后端起玉盏,发现小皇帝还没打算走,不由问道:“怎么,还有旁的事?”
小皇帝微微思索片刻,看了她一眼才说道:“儿臣近来听说了一桩旧事,有些困惑。”
太后道:“何事?”
小皇帝道:“儿臣听闻当年先帝留下的继位诏书其实根本不在宫中,而是一直流落在外,此事不知真假?”
听到继位诏书几字,太后脑袋“嗡”地一声炸响,端着玉盏的手抖了一抖,险些没控制住表情。
桂嬷嬷心头一凛,快速看向小皇帝。
小皇帝垂着眼,一副十分真诚模样,仿佛是偶然得知此事,好奇问问罢了。
可太后却从他单薄稚嫩的孩童身上,看出了几分难以掌控的帝王心性。
那股蠢蠢欲动,一触即燃的火苗,正慢慢地烧往慈宁宫。
“陛下可知此传言一旦流传出去,会有什么后果?”太后目光如炬,语气暗含警告。
此流言一旦被证明属实,那便相当于告诉天下人,她当年拿出来的那份遗诏是假的!
届时皇位未必受到影响,但她伪造先帝诏书,动摇国本,注定要以死谢罪。
小皇帝并非愚钝之人,焉能想不明白这一层?
他这是在试探。
“太后娘娘息怒!”小皇帝躬身道,“儿臣初听此言也深觉荒谬,只是想到此事关系到太后娘娘清誉,儿臣若自作主张瞒而不报,恐伤了与太后娘娘的母子情分。”
太后凝视他许久,才顺着他的话道:“如今朝局不稳,雍王虽死,但扎根朝中的余孽一时半会是清理不干净的,陛下既惦记你我母子情分,便该清楚哀家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陛下,万不可听信谣言,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有了可乘之机。”
小皇帝忙应道:“儿臣明白。”
待小皇帝离开后,太后胸口那股气才陡然一松,玉手撑在桌案上,金钗流苏发出细碎的撞击声。
桂嬷嬷忙扶住她:“娘娘!”
外头暑气正热,殿内虽置有消暑的冰鉴可缓解一二,太后却只感脊背阵阵发凉,如临冰窖,眼前都有些发黑,恍恍惚惚道:“一念之差……一念之差啊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2章 赴江南 看似良善,
从京都到泰州, 千里路途漫漫长远。
好在夏日昼长夜短,本就适合行路,一路上天气又格外晴朗, 无论是乘车或是行船, 都不曾耽搁什么, 而且越往南走, 随处可见温润水色、碧树连绵,诸多风物景致与皇城截然不同,大多是陆千仪不曾见过的。
是以此次远途, 累是累了点, 倒也不算太过乏味。
徐彦和葛老的马车走在前头,路上大多通过下棋的方式打发时间。
只是下棋连着下五天十天的,那也会腻。
徐彦倒还好,坐得住, 精力也够充足, 葛老就不一样了,一把年纪的人了,赶路本来就累, 对上徐彦这种精通棋道之人,几天对弈下来头都要秃了。
有一回停车休整时, 众人都下车活动筋骨,唯有陆千仪没下来。
徐照将车帘翻到车顶上, 敞开空间透透气时,葛老才看见她捧着书本坐在车内看得很是投入, 不由称赞道:“想不到竟是个好学之人啊!”
徐彦也朝陆千仪看了一眼,笑而不语,淡淡转眸时对上魏寻不经意看过来的眼光, 两人各自默契地挪开视线。
葛老实在好奇陆千仪在看什么,走过去一瞧,眼睛都亮了。
竟然是话本子啊!
宽敞的车厢内除去必要的陈设,案几上、脚边、暗格里摆放着高高低低好几摞话本,有才子佳人、江湖侠义,也有专讲宫廷权斗的公案本子。
陆千仪一看他感兴趣,很是大方地送了一摞给他。
之后的行程中,每逢停下来住店时,两人还经常凑在一起讨论书中情节,谈起那些爱恨情仇,简直是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