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少微行云流水般的动作,立冬眼眶不禁一热。出发前,他亲手把立秋的武器交给了她,让她替立秋保护卫安澜,却不想再次看到利刃出鞘,他心下竟难以抑制地掀起惊涛巨浪。
若不是卫安澜的嘱托,他真想现在就一刀抹了陆桓和青萍的脖子,为阿弟报仇。
飞花落叶各两地,银火依然照四方。
立秋,你……看到了吗?
神使执事见势不好,忙保护着霞衣闪躲后退。吴将军一边挥动长枪,一边将朝臣都赶到角落里,口中高呼:
“微臣奉陛下密旨及长公主金令,特来救驾!”
青萍瞳孔猛缩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卫安澜出府时故意用金牌为难那个姓吴的,居然是在给他传递消息?
这个狡猾的女人!
不过陆桓的手下毕竟不是草包,就在少微射出第一支箭的错眼间,站在卫重离身边的那名叛军眼疾手快,直接将一柄匕首横在了卫重离颈间。
“都住手!”
“陛下!”
正欲乘胜追击的少微和吴将军目眦尽裂,硬生生止住脚步。周围铿铿的打斗立时停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一处。
卫重离被叛军挟持,局势瞬息逆转。
望着那柄寒光瑟瑟的匕首,陆桓满意地笑了,“卫安澜,如果你刚才选择保护你的好兄长,而不是贪得无厌,拉青萍作人质,兴许还真能赢了老夫呢。”
卫安澜心口一下子揪紧,紧握朝夕的右手小指不觉抖了一抖,自迈入大殿起的从容镇定隐隐有了一丝松动。
仿佛是看出卫安澜的紧张,卫重离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淡的笑容,全然不在乎自己随时可能命丧敌手。
“华阳,不必畏首畏尾。大凉有神明护佑,朕若身死,外面有皇后和太子,里面有你,该怕的不是我们。”
卫安澜微微一怔,这时候不应该速战速决吗?卫重离在拖延时间?
陆桓还有后手?
灵光忽现,卫安澜隐约想到了什么。她忙询问着看向卫重离,很快便从他眼中读出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。
二十多年的相处让她确信,她可以赌一把,更何况……
如果柳遇在这里,他一定也会支持她。
“皇兄说得是。”
卫安澜视线移向那位挟持卫重离的叛军,十分配合地回答。她转回头环视黑压压的一众叛军,轻蔑地勾了勾唇,“在谒神殿谋逆,你们就不怕神明责罚吗?反正本宫也不想活了,你们大可试试,是你们的枪快,还是本宫的手快,又或是天罚来得更快。”
少微和吴将军被挡在了外围,叛军虽然都把枪尖对准了卫安澜和卫重离,可陆桓和青萍两位主子都被控制住,他们实在是投鼠忌器。
殿外狂风呼啸,殿内鸦雀无声。半晌还是陆桓斜睨着卫安澜,打破了骇人的安静。
“一个被神明下了诅咒的祸国妖星也敢大谈天罚?”陆桓故作姿态地啧啧道,“好侄女,你费尽心机,却始终不敢拿出玉佩让大家看看有没有血字,是心虚了吧?”
卫安澜若有所思地回视陆桓。本来少微前来救驾已经让所有人忘记了山河血字谱,陆桓重提诅咒,这是铁了心要让她自绝于天下啊。
这样也好,陆桓说她贪得无厌抓了青萍,可在她看来,他才是那个贪得无厌的人。
倘若他专心谋划夺位,而非一面揭露卫重离的真实身份,一面企图用山河血字谱将她逼入绝境,局面未必对她有利。
而他当众道出诅咒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他的失败。
不过,大凉对白羲神的信仰根深蒂固,卫安澜不能在诅咒上继续纠缠,今日的主动权该掌握在她手里。
“是不是谎话说多了,把自己都骗进去了?”卫安澜弯起唇角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桓,如同在看脚下的蝼蚁,“若你真是察纳,或许还有和皇兄争天下的资格,可惜你不是。”
金丝楠柱后面瑟瑟发抖的朝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,错愕地瞪圆了眼睛。白羲神降下神谕,察纳太子正统归位,又有前朝起居注为证,怎么可能有假?
听了卫安澜的话,陆桓面上并未掀起任何波澜,青萍却不由得发出一声狰狞嗤笑,“笑话!我阿爹一脉正统,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污蔑的?”
卫安澜冷冷地打量着青萍。她无法正面看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太阳穴旁的青筋因激动而突突跳动,盘虬如蛛网。
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,她彻底脱去善解人意的伪装,露出了贪婪的本相。
只可惜,她太自大了。
卫安澜莞尔一笑,用朝夕点了点青萍的脸颊,扬眉嘲讽道:“怎么,觉得本宫危言耸听?你难道不知道让他暴露的人就是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