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刘若谷不敢回嘴,马中丞气势更盛,声调也高了几分。
“陛下仁厚,顾念兄妹之情,可公主不守妇道,日渐骄横,与陆桓联手把持朝政,教唆太子,早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!陛下难道忘了公主在南都私调边军,一句话封锁梧州城门,在鉴州和陆桓公然抗旨,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?”
卫安澜勾唇冷笑。调边军是为了擒拿左飞钺,封城门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,也就放走江五叔算她自作主张。马中丞想凭借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置她于死地?
为了防止卫安澜抖出他假公营私的罪状,马中丞也是狗急跳墙了。
真是可笑。
“再者,前任大司命飞升前金口玉言:女主祸国,神明震怒。陛下深受其害,这是何等严重的警告啊!陛下细想,从去岁京郊洪水,谒神殿雷击,南都矿场爆炸,再到今年梧州海啸,一夜之间席卷全城的瘟疫……次次怪异天灾皆是在公主到场后发生,这难道是巧合吗?白羲神一再示警,公主已经背叛,只是废除名位太轻了,即刻在谒神殿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啊……”
说到最后,马中丞声泪俱下,“这些都是臣等的肺腑之言,臣等愿以身谏君,请陛下以苍生为念,以大义为先啊!”
此起彼伏的磕头和哭号声吵得卫安澜头痛不已。马中丞无比精准地点出了血字对应的六次天灾,这么愚蠢的人,如果不是藏得太深,便是被金乌利用了。
那么,现在只剩下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了。
如果昭夏和察纳联手,她为何不直接道破山河血字谱的秘密?但凡她说了,卫安澜就不会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养伤了。
许是卫重离根本不吃马中丞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,偏殿里的劝谏声逐渐小了下去。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,卫重离沉声问道:
“陈卿,你怎么说?”
“陛下,陶掌柜在秘密账册上传递以收购膏油制造爆炸的消息,围场守卫验看公主府信物,陶记油铺走水,巡按司中其妻女被人灭口……这些确是事实,臣听陛下决断。”
陈榆雁一句话就把马中丞对卫安澜的声讨拉回了雪山爆炸。
她的意思很直白,除了本案,她不会对任何事发表评价。
卫安澜眉心微蹙,陈榆雁一如既往地站在自己这边,可她的处境实在堪忧。
按陈榆雁所说,陶记油铺中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均被销毁,一个小小的陶掌柜都隐藏甚深,他们又该如何挖出埋伏在巡按司中的金乌眼线?
正自心乱,只听卫重离冷冷地下了决断:
“诸位爱卿皆忠正之辈,朕留华阳在宫中正是为了大凉着想,待她醒了,朕自有处置,卿等不必多言。陈卿留下,其余人退下吧。”
卫安澜拂袖转身,拖着沉重的身躯坐在了御案后。她听明白了,即便没有朝臣们死谏,卫重离也不会放过她,他许她在鸿均殿歇息,正是为了时刻监视和控制她。连她都不信兄妹亲情能抵得过神明皇权,更遑论卫重离。
况且,他们根本不是兄妹。
一想到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,卫安澜的心口便钝痛不止。她拿起陆桓呈递的部分编撰好的史书文稿,重新梳理起眼前的线索。
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卫安澜始终不为所动,直到殿门打开,卫重离和陈榆雁的身影出现,她才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睛。
风停雪霁,卫重离的面容隐在逆光之中,卫安澜只能看见一团朦胧的光晕,而对面的卫重离却清晰地看到了卫安澜因重伤而发白的嘴唇,以及那双寂若寒霜的眼眸。
她腰杆笔直地坐在龙椅中,一只手拿着奏疏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案上,素净的衣饰根本遮不住她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。
一瞬间,光华流动,天地倒转,卫重离恍惚觉得世间万物合该臣服在她脚下,就连日月亦是为她而明。
半晌,卫重离才从梦境般的迷离中回过神来。
“你醒了。”
沙哑的嗓音里难掩疲惫,卫安澜长睫微颤,淡淡地应了一声,“我的人呢?”
“柳遇和立秋失踪,还有……”卫重离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很快便继续道,“此次失踪者超过了百人,你别多想了,养好身体要紧。”
先帝遗诏字字清晰,看清卫重离的真面目后,许多卫安澜从前不曾在意的隔阂便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。
柳遇和立秋对她而言何等重要,就算不提这些至亲,公主府和围场守卫上百条人命,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?
大约他一直乐得见公主府损兵折将吧。
当年她专门从二十四名暗卫中拨了十余人给他,如今想来,那些人是被杀手所杀还是死于他手,终究无法确定。
“恭喜陛下,终于去了一块心病啊。”卫安澜下颌微扬,支起手臂晃了晃奏疏,“随手翻了几页,陛下不会怪罪吧?”
今日的卫安澜有些不同。哪怕和陈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