哧哧——
脚掌接触铁块的刹那间,一股焦糊味混合着白气骤然升起。霞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左右摇晃,仿佛有成千上万根沾满滚油的钢针正在骨髓里搅动,将她拖入地狱。她张大嘴巴,无声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,饶是如此,她依旧没有退缩。
原本打定主意看热闹的人不禁替霞衣捏了一把汗,连最开始殴打霞衣的男子都僵立在原地,嘴唇颤抖不已。一个年轻女子实在看不下去,跪下恳求含庭。
“求神使大人开恩!”
含庭看着瑟瑟发抖的霞衣,依旧不为所动。黑暗与剧痛吞噬着霞衣的理智,可她退无可退,只能强忍疼痛,颤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脚,迈向下一块赤铁。
忽然,霞衣听到耳边刮起一阵狂风,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,脱离了烈火般的炙烤。
那人的臂膀坚实有力,衣袂间似有清香,霞衣感觉自己好像跟着他飞了起来。她眼前罩着黑布,看不见那人是谁,却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,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。
听神庙内灯火骤暗,众人惊呼着望向鬼魅一般飘进来的黑影。只见那人抱起霞衣,飞身掠至神像顶端,倨傲地俯瞰众人。
含庭容色一沉,仰头厉声质问道:“来者何人?竟敢践踏白羲神像?”
“入吾圣地,反问吾姓名?神本无异,异心者见异。”
来人的嗓音有些发闷,恍若来自九天尘外,在听神庙内久久回荡。说罢,他腾空纵跃,轻盈地隐入了黑暗。含庭忙追过去,然而神像后面空无一物,这位不速之客竟带着霞衣凭空消失了。
含庭重新点起灯烛,令人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。不仅之前挂在盘龙伏虎眼角的血泪不见了踪影,霞衣供奉的燃着绿色火苗的灯烛竟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这是怎么回事?
百姓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联想到方才那人说的话,不禁惊恐道:“是白羲神,白羲神显灵了啊!”
“难道是白羲神听到了她的诚意,特地现世来救人的?”
“到底是谁对白羲神不敬,连累了我们?”
众人议论纷纷,含庭本就阴沉的眉眼间浮上了一层阴鸷冷笑。她刚要喝止这些无知信众,背后的神像蓦地明亮了一瞬。
“《圣训》第二卷第三章第十五条,不请示大司命动用私刑者,该杀。含庭,你越界了。”
昭夏手持金杖缓缓走进听神庙,威严的目光直直射向含庭,往日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笑容此刻却教人不寒而栗。含庭面上的跋扈之色霎时收敛,她跪在昭夏面前,连连叩首。
“大司命,方才神像确实……”
“神谕神使当易,不可违逆。”
昭夏的金杖点在含庭头顶,含庭尚未说完的话顿时哽在了喉咙里。大司命是白羲神在人间的使者,不会随意开口讲话,百姓和低阶官员基本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其真容。而含庭却心如明镜,一旦大司命做出这个动作,不单表明她无法继续做神使,怕是连命都要丢了。
在代表白羲神的大司命面前,神使如同蝼蚁面对滔天巨浪,翻手一指便将化为齑粉。
见含庭委顿在地,昭夏从容转过身,白袍上的织金白虎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。
白羲神护佑苍生,有人在祭拜神明的神圣之所辱骂殴打,又对私刑袖手旁观,白羲神自然要降下惩罚,以彰公道。
“神明之威不可犯,神眷之人不可辱。”昭夏握紧金杖,重重拄在地上,平静地道出最终裁决,“神谕尔等今夜不得走动,若明日霞衣在盛都露面,白羲神便赦免尔等,此后一月需每日来听神庙跪四个时辰,以求神明宽恕。”
“谨遵大司命谕旨……”
昭夏在听神庙念诵过祷词,面无表情地带走了含庭。堂内重归寂静,烧红的铁块逐渐冷却,百姓们面色惨白如纸。然而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,只得跪在神像前暗暗许愿,盼望明天白羲神能将霞衣还回来。
淡淡的焦糊味在夜幕中隐隐飘荡,从听神庙一路延伸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。
卫安澜将霞衣抱上一辆马车,她出巡按司时就料到会有人来阻拦,虽然没想到来者是昭夏,好歹也做了两手准备。卫安澜命立冬在听神庙后门不远处准备了马车,在和昭夏周旋时借机溜走,和柳遇分头行动,事成之后来这里汇合。
既然有人利用神明谋害霞衣,那她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以神明之名带走霞衣。
神明不救霞衣,她来救。
怕吗?悔吗?
那些心术不正,欺软怕硬的人,合该跪在她脚下,战战兢兢,日夜忏悔。
卫安澜解下霞衣头上系着的黑布。霞衣痛得几近晕厥,可她不知道救她的人说了什么,只得强逼自己保持清醒,直到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