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隔墙有耳,我防的不是舅父。”卫安澜并不打算详细解释,转而正色道,“好了,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,一个父亲是暗卫统领,一个现在掌管着我的暗卫系统,有些大凉旧事我想问个清楚。你们对察纳太子了解多少?”
“察纳太子?”
惊蛰和少微异口同声地问道,二人匆匆对视,目光中难掩惊异。察纳太子早就死了,连他们的父辈都很少有人见过察纳,卫安澜为何会关注他?
斟酌片刻后,惊蛰便先挑了重点回答:“察纳太子是先帝的长兄,出生即被立为太子。大约五十多年前,他因储君之争被殿下的祖父下旨处死,身后不修陵寝不设牌位,东宫那一脉也被赶尽杀绝了。”
柳遇闻言愣了一愣,随即反问道:“能肯定吗?”
“能。”惊蛰十分笃定地点点头,“殿下的祖父性格刚毅,杀伐决断从不留情。他既铁了心要废黜太子,便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,当日恐怕连一只鸟都飞不出东宫。按理说我们不该还称察纳为‘太子’,但当时朝堂民间偶有为其抱屈者,这个称呼便传下来了。”
因年代久远,柳遇并不了解卫安澜的祖父,可惊蛰的无心之语无疑让他想起了燕帝。相似的经历隔着褪色的回忆逐渐清晰,一股浓浓的酸苦涌上心头,令他原本想要追问的心都淡了。
身在皇家,站在权力顶峰,动动手指便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,谁的血又能一直热下去呢。
为了享受世人臣服,为了贪恋无上尊荣,父子相残,兄弟反目,都是寻常事。
卫安澜敏锐地察觉了柳遇情绪低落,她假作无意地握住他的手,低声道:“可知察纳是如何败给了父皇?”
惊蛰有些迟疑,倒是少微接道:“殿下,先帝登基前就销毁了有关察纳太子的全部档案,登基后更是禁止任何人议论此人。因此这么多年过去,大家几乎只记得他的名号,根本不清楚他做过什么。我也只是无意中听父亲说他身形壮硕,圆头虎背,至于他的性格政绩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少微说得委婉,但卫安澜也能想得到,就凭她父皇销毁记录的举动,他对察纳太子必然相当忌惮,当年定是采取了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才战胜了他。
皇家争斗向来你死我活,既然如此,察纳太子是怎么侥幸逃脱的呢?
毕竟,不是每个蒙冤受屈之人都有柳遇那么好的运气,能偷天换日,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路来。
“说起这个,霜降在我们这代暗卫中年龄最长,属下倒是听她感慨过几句。”少微的话提醒了惊蛰,他忙补充道,“在查一桩陈年旧案时,霜降发现有人在手札中记录察纳太子被废与白羲神有关。说是察纳太子在祭祀时对白羲神不敬,被先帝告发,令祖宗震怒,这才遭遇了杀身之祸。”
又是白羲神。
卫安澜用力一握拳,父辈的恩怨她不便评说,可大凉究竟还要有多少人会因为虚妄的神明而丧命?
大凉子民何时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间?
血流直冲头顶,卫安澜还欲追问些细节,便听青萍轻声叩门,“殿下,有宫中内侍来访,陆相请您马上过去。”
看来卫重离已经收到鉴州的消息了。
他的速度可真快啊。
“知道了。”卫安澜答应一声,又切切嘱咐惊蛰和少微,“不要对旁人说起我们今天的对话。如果有其他关于察纳的消息,或者还有可能找到霜降所说的手札记录,务必私下告诉我,一个字都不许落下。”
卫安澜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,一如近来外间的天色。惊蛰和少微都是聪明人,自然清楚此事关系重大,忙郑重应是。
几人来到会客的房间时,陆桓正与内侍客气寒暄。见卫安澜姗姗来迟,内侍收起恭敬的笑容,起身请她核验过卫重离的信物后方请出圣旨。
“鉴州生变,边地无宁。华阳长公主及中书令陆桓不能为朕分忧,疏忽职守,包庇逆党,以致奸邪作乱,百姓惶惶。着即刻回京听候发落,不可迁延。”
卫安澜面无表情地谢恩接旨,命惊蛰给内侍封了包碎银,“辛苦了。今日天色已晚,本宫和陆相收拾一下,明早启程。你是否要与我等同行?”
虽然卫重离在圣旨中对卫安澜语气不善,内侍仍丝毫不敢怠慢,他战战兢兢地接下荷包,压低嗓音道:“奴婢不敢叨扰殿下,谢殿下赏赐。殿下,冯内侍专门托奴婢转告您,其实陛下这小半年一直牵挂着您,此番急召也是因京中有些许流言,陛下担心您在外面不好收场。”
卫安澜眉梢微微一扬,“什么流言?”
“殿下保重,万事小心。”内侍尴尬地笑了笑,躬身行了个礼便告辞了。
卫安澜卷起圣旨,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,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。柳遇轻哼一声道:“陛下也真是的,殿下在梧州肃清积年乱象,还拼尽全力阻止瘟疫蔓延,保住了无数百姓的命。就算忘归节出了纰漏,包庇逆党是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