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说了,我都知道。是我不好,我不该触及你的伤心事。”卫安澜头抵在柳遇背上,一字一句认真地许诺道,“逢时,我不在乎你是谁,我只要你记得,你现在是我的人,是巡按司有名有姓的司使,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分毫。逢时,相信我。”
柳遇强忍泪意,喑哑的嗓音中带着无限疲惫,“是,殿下,我相信你,一直都相信。”
卫安澜嗅着淡淡的壁观香气,任由柳遇转身将她紧拥入怀,虔诚地亲吻她的额角。
一墙之隔便是无数风雪,两人也仅有这短短的一刻可以享受静谧与安宁。但他们都相信,只要还能感受彼此的温度,还有给予彼此支撑的力量,腥风血雨便终会散去,阳光终会照临。
第二天一早,卫安澜和柳遇一同去看望孟寻幽。经过少微的救治,孟寻幽暂时无性命之忧,只是尚处在昏迷中,且他身上的烧伤若想痊愈,怕是要静养很长一段时日了。
罢了,尺口村一行他们这些人不是受伤就是染疫,能借此机会休息一阵也好。
嘱咐少微和立秋照顾好孟寻幽,卫安澜便准备先回去处理公务,昨夜她发现鉴州刺史府汇总的边境通商次数明显高于其他州府,想着再仔细看看货物交易记录。路过陆桓的房间时,卫安澜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磕头告饶的声音。
“陆相明鉴,下官真的不知……忘归节之前下官还和立秋公子一起检查过,高台绝无问题。求陆相开恩啊!”
“是吗?”陆桓不疾不徐地笑了一声,“老夫得陛下倚重,一路坐到中书令的位置,一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。你是老夫亲自向陛下举荐的,看来不光是老夫识人不明,公主的人也有玩忽职守之罪了?”
卫安澜和柳遇不由同时停住脚步,忘归节出了大纰漏,陆桓这是把鉴州刺史叫来兴师问罪呢。其实卫安澜也很好奇,究竟是什么人能逃过立秋的眼睛,将火药放置在高台下?
“下官不敢!”刺史彻底慌了神,“都是下官的疏忽,下官有罪,陆相恕罪!”
陆桓不由得弯起了双眼,“鉴州地处大凉边境,其重要性无需老夫多言。倘若梧州判司真的死在你的地界,死于盛会之时,你一句轻飘飘的请罪就能向陛下和公主交代吗?”
卫安澜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。陆桓素有“铁面宰相”之名,以她对陆桓的了解,他现在这个笑容对刺史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。卫安澜侧过头,询问着朝柳遇扬了扬眉,柳遇自然明白她的意思,回以肯定的微笑。
昨夜,各方势力齐聚鉴州,连昭夏和长晏都亲自出马了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布局,这般复杂的形势不是一个鉴州刺史能够左右的。
忘归节能成功举办,他功不可没。
“事情还没查清,舅父息怒。”
卫安澜推开门,对陆桓略一颔首,“刺史毕竟受您之托调官船救了本宫和柳大人,舅父能否给本宫个面子,暂且饶过他,等有结果了再行处置?”
陆桓仍是微微笑着,不赞同也不反对。阿冉还是心善,想救这个庸官啊,岂不知身在大凉边陲,“庸官”便已是最大的罪名。
仿佛是知晓陆桓的顾虑,卫安澜笑容不减,语气愈发和善,“本宫昨夜看过刺史府的档案,他为官还算公正清廉,在民间颇有口碑,贸然罢官怕是不大妥。若回京后皇兄问起,终究是本宫安排的忘归节防卫,本宫来担责就是。”
滴答——
房中的漏刻落下一滴清水,陆桓慢条斯理地捻着胡须,温和地笑道:“公主说得有理,那就先留在刺史府,以观后效吧。”
“是,是……下官一定全力配合调查。多谢殿下,多谢陆相!”
刺史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驿馆,卫安澜正要和陆桓分析昨夜意外的来龙去脉,青萍便来通报惊蛰回来了。卫安澜略一思索,还是决定先去问问他那边的情况。
“属下无能,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。”惊蛰的话语中难掩自责,“幕后之人手脚干净,且计算精确。属下仔细检查过爆炸现场,只在一截尚未烧完的梁柱上发现了指甲大小的挖凿痕迹。”
卫安澜皱眉思索道:“挖空梁柱埋火药?”
“有可能。”惊蛰点头赞同卫安澜的分析,“孟大人应是觉察了其中蹊跷,试图清除火药,否则爆炸很可能会伤害到大燕和大景的贵客。不过这都是属下的猜测,等孟大人醒了属下会去问清楚。”
卫安澜对着惊蛰带回的几块碎木沉吟不语。结合他和立秋的说法,若在梁柱内埋火药,其重量差异很容易被工匠发现。况且搭建高台时的震动很有可能提前引发爆炸,对方如何保证计划顺利实施呢?
此事定有她疏忽之处,那只翻云覆雨手她至今都没有找到。
气氛陷入沉闷的死寂之中,唯有串珠的窸窣声一下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