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种解释,卫安澜在给她自尽的机会。
无论如何,庄念儿得领这个情。
其实庄栩早就在生灭岛为自己建好了归处,但随着机关发动,水下坟墓尽毁,连同大半个岛屿都已沉没。海水那么冷,除了一望无际的深蓝,什么都没有,庄念儿实在不忍心妹妹的尸骨就这样消失在茫茫海天。
就让她自私一回,让妹妹重回陆地吧。
更何况,根据卫安澜的部署,庄念儿必须把东海神使的牵挂牢牢系在尺口村,以便这些人日后为朝廷所用。
这一点,庄念儿和易二娘等人皆心知肚明。
看着情绪低落的庄念儿,卫安澜凝眸不语,她实在无法居高临下地指责庄栩,更不敢说自己理解她的苦痛。复仇不是她的错,如果她不曾把染疫的村民送到梧州各地,就算尺口村全村皆灭,卫安澜都可以给她留条活路,但她伤害的无辜之人实在太多了。
无法原谅,无法弥补。
如今,让她带着罪孽和仇恨自我了断,也算最好的结局。
卫安澜抬手按住庄念儿发颤的肩膀,低低道:“愿她来世托生在一个好人家,有父母长辈疼爱,有兄弟姊妹扶持,一辈子喜乐无忧。”
这也是庄念儿发自内心的愿望。
但她更希望妹妹来世不再为人,只做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,栩栩一生,无牵无挂。
一道温柔的歌声响起,庄念儿回过头,见卫安澜和柳遇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众东海神使,眼中不禁浮上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她的妹妹,终究还是给这个她无比痛恨的世界留下了难得的善意。
几名年轻女子轻声吟唱。曾经,庄栩就是哼着这个曲子哄她们入睡的,现在她们也为她唱一曲,让她依偎在苍山碧海的怀抱中,在她们的陪伴下,安安稳稳地睡去。
轻灵宛转的嗓音在山间蔓延开来,和着沙沙的树叶和啁啾的鸟鸣,袅袅悠悠,直抵云端。
声声小曲中,那个右眼有疾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。她放下精致的珊瑚戒指,而后张开小小的手臂抱住了冰冷的石碑。
“阿婆,丫丫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的……你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丫丫,丫丫什么都会做,丫丫给你带……”
望着满脸稚气的小女孩,听着低柔空灵的曲调,卫安澜只觉心口酸涩不已。柳遇轻轻握住她的手,任炽热的暖意沿着彼此相贴的掌心汩汩流淌,化开无法言说的悲伤。
众人又在尺口村住了一段时日,卫安澜命人填实了守英塔,将其改为灯塔,为过往船只指引方向。虽然不信鬼神,卫安澜还是为昔日枉死的女婴立了碑,做了法事,希望她们漂泊的魂魄有所依托,回归故里。
归来的东海神使皆踏实能干,很快便与幸存的村民们融洽相处。待众人合力重建了毁于海啸的房屋,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后,卫安澜一行人才安心启程返回梧州。
今日秋高气爽,易二娘带领所有尺口村村民为卫安澜送行。上船之前,卫安澜专门走到易二娘身边,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易二娘,别忘了你答应本宫的事。”
“是,我们以后会安心留在尺口村,不回生灭岛了。”易二娘郑重地允诺,又状似随意地笑道,“不管怎么说,这里都是我们的故乡,我们的根啊。”
卫安澜轻笑一声,“你倒不恨尺口村。”
易二娘回望人群中和几个小女孩比肩而立的阿锦,缓缓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:“山川无罪,其罪人也。”
她们这些人出生时,尺口村不是个好地方,但这并不是尺口村这片土地的错。这里四季分明,遍布鸟语花香,时时都能感受到宜人的海风。易二娘坚信,有她们用心经营尺口村,在不远的将来,这里会变成她们真正的故乡。
到那时,她便可以挺直腰杆站在庄栩的坟前,骄傲地告诉她,她们没有辜负她的养育,她的教诲。
灭岛已没,生岛犹存。
“好。”卫安澜欣慰地点了点头,“与庄将军好好相处,本宫必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易二娘福身致礼,“殿下不追究我等的隐瞒之罪,我等感激不尽。殿下日后如有需要可随时传信,我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。”
海风猎猎,卫安澜站在甲板上,望着尺口村三面环绕着的山峰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。她正准备回去加件衣服,转身便看到了船舱门口浑身缟素的少微,不觉微微怔住。
自小满离世后,少微日渐憔悴,本就不太爱说话的她更是沉默寡言。除了必要的外出,她便整日和小满的棺材待在一起,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是安静地坐着,从日升到月落。
她不与旁人交谈,卫安澜也不敢去打扰她。她心中有愧,不知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