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疫病带走了近九成人的性命,卫安澜要杀的人怕是能染红整片东海。
在这片令人胆寒的杀气中,卫安澜最后停在了孙叔面前。
“你唆使他人作恶,冒犯本宫,本宫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你。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命人给你医治?”卫安澜接过庄念儿递来的匕首,抵在孙叔的下颌,“本宫问你,是谁教你叫本宫‘祸国妖星’的?”
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,孙叔强撑着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颤声道:“这话还用人教?用脚丫子都能看出来,就是你来了尺口村我们才没有好日子过……”
“那倒不假,你的好日子的确到头了。”卫安澜手腕轻抖,划破孙叔枯树皮般的皮肤,“来人,都给本宫杀了。”
“你敢!你和庄大丫坏了尺口村的规矩,必不得好死!”
孙叔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,竟挣脱立秋的桎梏,冲上来要和卫安澜拼命。卫安澜冷漠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滴,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惊蛰。
“其余人给个痛快,这个姓孙的,凌迟。”
罪魁元凶还没受惩罚,反倒是村民说杀就杀,一时间,大家看卫安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原本的麻木被惊恐取代,众人生怕她下一刻凶性大发,屠杀所有幸存者。朱荣更是还没等到惊蛰行刑,便直接重重倒地昏死过去,任由身上的肥肉融化成了一滩烂泥。
而东海神使亲眼目睹卫安澜杀伐决断,面上表情不变,只是默默捂住了几个小女孩的眼睛。才刚与阿锦相认的易二娘也把他抱在怀里,不让他看太过血腥的场面。
庄念儿定定地看着脚下洇透土地的殷红,还有孙叔在血泊中挣扎蠕动的身躯,耳畔不禁响起了卫安澜在朱荣家说过的话。
“等处理完灾情,我一定帮尺口村所有枉死之人出了这口恶气。”
如今,卫安澜兑现了自己的承诺,而她却永远无法找回曾经的妹妹了……
庄念儿缓慢地抬起头,看向神情冰冷的庄栩,只觉得在方才的错眼间,她眼底的颜色和鲜血一般无二。
是守英塔里的熊熊烈火,是东海之滨的云破日出,是水下宫殿的斑斓珊瑚,是四十年来交替往复的噩梦与希望……
最终,归于沉寂。
庄念儿抿紧双唇,该死的人都死了,只剩下庄栩了。
卫安澜全然不在意他人异样的凝视,她环视一周,面色稍霁,“本宫并非嗜杀之人,种因得果,自古皆然。本宫不杀你们,不代表你们一点错都没犯过,希望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众人诺诺应是。在一片鲜血淋漓中,卫安澜挺直脊背,朗声道:“今日叫你们来还有一件事。本宫听说尺口村的传统是女子采珠打渔,男子外出交易,明明女子也出了力,甚至身怀六甲都不能停止出海,为何要嫌弃她们无用呢?以后这个传统该改了。尺口村既隶属本宫封地,就该奉本宫一人为主君,执行本宫的法令。你们听好,即日起,若再有违令不遵者,别怪本宫心狠手辣。”
正如卫安澜亲眼所见,尺口村罪恶的根源不在守英塔,而在村民心中。孙叔之流固然可恶,然而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毒瘤早已侵蚀了他们的善良,禁锢了他们的认知。若非如此,他们不会扼杀女婴,村中的女子不会大幅减少,也就不需要从外面诱拐略卖。
纵横朝堂多年,卫安澜深知人只有在高处才有选择权,才有权力给百姓更好的人生。只是,她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。
既然昨日已成定局,便面向明天。卫安澜思考多日,拟定了章程,要在大凉推行新律,就从尺口村开始。
律法或许严苛,但治病需用猛药,为了根除尺口村的积弊,她必须严格约束村民的行为。否则,千千万万个冤魂中,必会出现下一个庄栩。
“第一,禁止遗弃女婴,若确有残疾者交由都府裁定,朝廷会出一笔钱妥善安置父母无力抚养的残疾孩子。同时,有身孕者须报知都府,由都府派人定期检查,一切以妊妇为先,若有因强.暴而有孕者另行处置。
“第二,严禁略卖人口,违者买卖双方罪当腰斩。
“第三,日后采珠人需通过都府考核后方能下水,不拘男女。东海神使回归尺口村,传授珧珠贝养殖方法,东海所产的珧珠由朝廷统一收购,会给予尔等相应的报酬,满足生活所需。”
昨日,卫安澜与易二娘达成协议,她不会带走庄栩,但以后东海神使也要为她所用。生灭岛太过偏远且已不适宜居住,东海神使需要一个新的栖身之所,而卫安澜的确也对大景的消息很感兴趣。
在庄栩多年的影响下,东海神使不信神明,只信自己的手艺。她们心中充满对生活的热爱,有这样一群人在,尺口村的将来也许还有一线光明。
“诸位,这场灾疫中,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