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澜和柳遇来到后山查看时, 庐帐里人满为患, 呻吟声哭号声不绝于耳。卫安澜站在庐帐外,只觉得脊背发冷。
她该如何对付这看不见的病魔?
思绪纷乱间, 小满端着一碗药从旁边庐帐里钻出,东倒西歪地走了过来。他面色蜡黄, 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 显然熬了一宿却没有任何进展。
柳遇上前一步, 疑惑地问道:“方子不起作用吗?”
大燕也曾发生过时疫, 昨日柳遇凭借记忆写下了当时的药方, 可他毕竟不懂药理,无法帮助小满斟酌剂量。
“方子看着挺漂亮,就是咱们药材不够啊!我稍微调了一下方子, 可以暂时退热,但病人很快就会重新烧起来……”
小满欲哭无泪,本能地想说要是少微还在就好了,他只擅长给人下毒, 真的不太会处理疫病啊!
转念一想,卫安澜已然心力交瘁,他不该再提少微惹她烦心了。小满顿了顿,叹气道:“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死了两个,再这样下去咱们谁都活不成啊!”
卫安澜刚要开口,面前的庐帐忽地裂开一条缝,一个消瘦的身影朝小满猛扑上来。
“快,快给我药!”
小满眼疾手快地举高药碗,柳遇与他配合默契,一把抓住了来人的手腕,阻止了他的脚步。药品物资本就稀少,是谁要从小满手里抢药?
待看清他的脸后,三人的表情同时阴沉下来。
“药个屁,你不是才吃过吗?”小满顾不上什么礼仪脸面,直接指着孙叔的鼻子破口大骂道,“这是易六娘的药,老杂毛给老子滚远点!”
孙叔两颊泛着病态的潮红,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挣脱不开柳遇的桎梏,只得气呼呼地喘息道:“女人治什么病?咳咳……我难受死了,赶紧把药给我!”
没想到孙叔竟能不要脸到这种境地,柳遇直接推了他一个趔趄,挥手叫来戍守帐外的兵士。
“把他绑起来,倘若再有人哄抢物资,就地打死。”
“混账!谁敢绑我?”孙叔五官狰狞,一面剧烈地咳嗽,一面拼命挣扎,“都是爹生娘养的,我想活着有什么错?咳咳……你们有权有势,就只顾着救庄大丫,咳咳……我们平民百姓的命也是命!”
庄念儿虽为将军,却并未受任何特殊优待,同染疫的村民一起在庐帐中接受治疗。两个兵士早就看孙叔不顺眼了,如今见他公然诋毁庄念儿,手下动作愈发粗暴。
卫安澜冷冷地打量着面容扭曲的孙叔,漫声道:“现在知道百姓的命是命了?那你当年撺掇别人家丢弃女婴时,怎么不觉得自己在杀人呢?”
孙叔紧咬牙关,瘦骨嶙峋的胸口似破旧的风箱般嗬嗬作响,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凌乱的脚印,他犹自不服道:“咳咳……那不一样!丫头片子怎么能……咳咳……和我比?一群断子绝孙的货!”
卫安澜冷漠地转过身,仿佛再看孙叔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,“以前你怎么对待女婴,以后本宫就怎么对待你。”
两个兵士停下来面面相觑,都以为卫安澜要杀孙叔。柳遇见状,便提高声音故意让孙叔听清楚,“不明白殿下的意思?绑了他,不必用心照顾,留口气就行。”
死太便宜孙叔了,他们得留着他的命慢慢折磨。再说,卫安澜还没从他口里问出“祸国妖星”的说法是从何处听来的呢。
孙叔的抗议很快被堵在了喉咙里。柳遇冷笑一声,走到庐帐外的木凳旁,朝掌心里倒了点烧酒,仔细揉搓许久才返回卫安澜身边。
“殿下,庐帐里都是病人,太危险了,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小满忙不迭地点头,“柳大人说得对,这里交给我,你就放心吧!”
卫安澜不懂医术,自知留在此地也是添乱,便没有再坚持。她正要下山,就见不远处的庐帐里又有一个病死的村民被用木板抬了出来。卫安澜定睛一看,竟是那名有身孕的采珠女。
“哎,孕妇身子本就虚亏,这下一尸两命了……”
小满叹了口气,端着药碗进了庐帐,唯余一声悲悯的咕哝消逝在秋风里。
卫安澜缄默不语,心却在一点点沉下去。采珠女最后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原本刻薄却生动的面庞变成了青灰色,便如死亡正无声无息地包围着尺口村,说不准下一刻就会降临到谁身上。
而他们,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回到老宅后,柳遇劝卫安澜先休息片刻,又好言安慰了一番。待卫安澜躺下,他便寻了个理由退出房间,出门约见了一直藏身山林的阿执。
“这场疫病你怎么看?”
阿执并不隐瞒自己的猜测,“按理说疫病传播需要时间,能在一夜之间令百余人同时发病,情势怕是不好。公子,属下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