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,这次行动十分危险,必须谨慎行事。本宫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,其一,就算本宫遇险,你们也绝不可用蛮力破坏机关;其二,别怕水里的神像,白羲神不会惩罚本宫,更不会惩罚你们。”
就算无法破解山河血字谱的诅咒,死在替梧州百姓寻药路上,博个为拯救苍生奋不顾身的名声,总好过苟活于世,被人指责为招来瘟疫的“祸国妖星”吧。
卫安澜笔直地站在岸边,下颌略微扬起,迎着海风扫视众人,“本宫若败,时也命也,非尔等之责。”
领头的暗卫听过小满的教导,面上划过短暂的迟疑后便率众跪地,“誓死为殿下效劳!”
一旁的小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,显然对手下们的反应十分满意。他揉了把脸,哈哈一笑道:“殿下,就这样吧,我不能再帮你做什么啦!”
卫安澜眉头一跳,总觉得小满这话不大吉利,不过很快,她便不再理会这点荒谬的不安。卫安澜解下装有团龙玉佩的荷包,封在一个锦盒内,认真地看向小满。
“如果我出了意外,你带其他人回京,把这个亲手交给舅父。”
小满全然不在意卫安澜这句话几乎是在交代后事,只随口“哦”了一声,“不给陛下或者陈大人吗?”
卫安澜眸色不觉暗沉下来。陈榆雁便罢了,她本有光明的前途,没必要搅进山河血字谱这趟浑水里。至于卫重离……
以天下为枰,神明为刃,这盘棋太大了,大到她只能把秘密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亲人。
倘若逼死她的那把刀真的来自阿兄,她必要给他留下更猛烈的腥风血雨。
卫安澜闭目吐息,轻声开口:
“给舅父。”
一切准备就绪,柳遇也说服阿执听从卫安澜的指挥,众人束紧头发衣服,绑上袖箭和气囊,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。
海上风浪翻卷,水下却是一片平静,就连崔宏被利器撕下的血肉也都已消失在蔚蓝的海水中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下潜到崔宏遇袭的深度,卫安澜等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划水速度,尽量不造成太过强烈的扰动。水色渐暗,下方的白羲神像巍然耸立,轮廓在水流的涌荡中愈发迷离。
卫安澜和柳遇对视一眼,均未发现异常。正当二人疑惑之际,一名暗卫忽然身形一滞,无数透明的刀刃聚拢在他身上,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。
暗卫呛了水,痛苦地扭动着身躯,然而就如崔宏所言,他越是挣扎,血就冒得越快。仅仅几息之后,他便被凌乱的红云包围,失去了反抗之力。
卫安澜打了个手势,最近的暗卫连忙把他拖出可怕的杀阵,送他返回岸上。
昏暗的水中安静如昔,众人却都心有余悸,谁都不敢再冒头试探。只差一点,他们就被绞得血肉模糊了,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机关到底是什么?
卫安澜靠近柳遇,扬首示意他观察暗卫血迹的流动方向。只见那团鲜红随着水流晕散开来,竟染出层层若隐若现的波纹,鳞次栉比,清透如纱。
那是——贝壳?
柳遇恍然大悟,古籍中记载,有蛤名为“海月”,只需稍作打磨,贝壳便如水晶般锋利透明,与海水融为一体。看崔宏和方才那名暗卫的惨状,这里怕是铺满了海月蛤,皆以丝线相连,由精密的机关中枢控制。一旦有人闯入,丝线受力的平衡被打破,贝壳便互相碰撞,直至将来人绞杀在阵中。
传说中如诗如画的贝壳,居然会被用作杀人的利器!
柳遇略一思索,对着阿执比划几次,阿执会意,用绳索系住匕首,探入这片密密匝匝的血影。果然,成片的贝壳朝阿执围拢过来,靠近神像的血迹反而变得稀疏了。
其余暗卫很快明白了阿执的用意,解下武器如法炮制。柳遇对卫安澜一点头,牵起她的手,缓慢地游向下方的白羲神像。
有暗卫配合着扰动水流,在淡红血迹的指引下,贝壳杀阵的封锁不再严密。卫安澜和柳遇全神贯注地避开暗器,寻找通过的缝隙。
向前,向下,再向前……
幽深的海底死一般寂静,仿佛他们对抗的不只是杀人不眨眼的机关,还有来自地狱的凝视。
就在血迹被冲散之时,卫安澜和柳遇顺利穿过杀阵,来到了白羲神像面前。
这尊神像与谒神殿中的颇为相似,卫安澜上下打量一番,目光停在了神明身边的盘龙伏虎雕塑上,龙头和虎头上各有一个凸起的圆盘。若她所料不错,这应当就是停下机关的关键,又或是开启下一道机关的钥匙。
一路下潜,卫安澜胸口憋得难受,她忙扯过气囊补了口气,回头望了一眼贝壳阵外的暗卫,毫不犹豫地抓住龙头上的圆盘。柳遇与她心意相通,两人一左一右,同时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