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在岸边站了近半个时辰,众人归来时,他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卫安澜的手串,下半身岿然不动。见卫安澜和柳遇的神情不大好看,身后的立秋阿执活像两只斗败的公鸡,小满心下便有了答案。
哎,早知是这样的结果,下船时就该让立秋来蹚路。
还有那个该死的惊蛰,殿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不在。等这次回去,他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,省得他成日以暗卫统领和大师兄自居,光动嘴不干事。
眉间的阴云转瞬消失,小满收起满腹心事,假作随意地在衣服上一抹,擦干手心里的汗,而后嬉笑如常地道:“殿下回来啦!”
卫安澜心疼地看了一眼他直直站立的双腿,焦急道:“你怎么样?”
“才半个时辰,殿下太小瞧我了!”小满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无聊,手串一点都不好玩……唔,说正事,你们没找到百桑根吗?”
见卫安澜遗憾摇头,小满半眯起眼睛,像只晒太阳的猫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“要不说我比惊蛰聪明呢,其实吧,还有一个地方……”
小满话音未落,卫安澜和柳遇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移向连接两边岛屿的浮桥。
“水下。”
小满踩中了机关,生灭岛上有村庄,这里无疑是对方的藏身之地,他们的判断没有错。能囤积大量百桑根的地点除了地窖便是水下,念及岛上遍布礁石,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
然而生灭岛方圆数里,海底环境复杂难测,甚至还会存在暗礁和其他机关,不宜轻举妄动。思前想后,卫安澜决定派随行暗卫中水性仅次于小满的崔宏先行探查。
“下水后只观察环境,看是否有保存物资之处,不得随意触碰可疑的东西。有任何发现都上来秉明本宫,不许自作主张。”
卫安澜吩咐完,小满在旁咂着嘴补充道:“脑子活络点,别只想着完成任务,情况不对赶紧撤退,我现在可没办法下去捞你哦!”
“属下领命。”
不同于喜欢和小满打闹的立秋,崔宏向来尊敬先帝留下的这些暗卫,对他们言听计从。活动过手脚后,崔宏便带上气囊潜入水中,如同一尾游鱼将莹蓝的海水分开细白的缝隙,又迅速收拢。卫安澜抿紧嘴唇,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花消失之处,直觉告诉她这片海域并不简单。
躲藏得如此彻底,一个守卫都不留,任由外人上岛搜查,生灭岛的主人何其自信。
转念一想,二十多年来她上天入地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眼下的情形只不过是更危险了一点,有什么大不了的?
半晌,卫安澜负手转身,“立秋,把我让你备好的硝石和牛彘胞拿出来。”
临行前,她命众人做了充足的准备,尤其是应对与大海岛礁相关的武器药品,几乎占了大半只船的空间。立秋很快将卫安澜需要的东西取来,卫安澜盘膝坐地,和立秋一起给牛彘胞充气。
她的神情专注而阴郁,柳遇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思。他忙蹲下身,轻轻握住卫安澜的小臂,“殿下打算亲自下水?”
卫安澜手中不停,平静地反问道:“你觉得最糟糕的可能是什么?”
柳遇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水下有机关。”
“不错。”卫安澜眼中划过一抹晦暗,“我知道你想说服我不要冒险,但我并不觉得手下比我更机警。水中行事无法交流,全凭机变,一旦配合不当反会牵制彼此,酿成大祸。”
“谁说我想劝阻你了?”
柳遇悠然一笑,右手下滑到卫安澜的手腕,又覆住她的手背,最终与她十指相扣。温暖潮湿的海风从二人中间穿堂而过,他静静地贴着她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全像是要把她的犹疑和不安都隔绝开来。
“阿执不如我,在这个世上,我才是那个和你配合最为默契的盟友。”柳遇靠近卫安澜,轻柔的嗓音扑进她的耳廓,“所以,带上我吧,我会为你排忧解难的。”
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和耳畔扩散开来,卫安澜不觉心口发热,下意识退开一寸,拉开与柳遇的距离。过往的一次次危机都证明柳遇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,可她还是不忍他跟着她身陷险境。
万一他们遭遇意外……
卫安澜默然垂眸,叹了口气道:“柳遇,水火无情,你想清楚再做决定。”
柳遇浅笑不语,从他沦陷在她的光芒里的那一刻,他便做好了同她出生入死的准备。无论前路如何凶险,他都会陪她一起走下去。
如果说卫安澜疯起来不计后果,柳遇只会比她更疯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海浪不知疲倦地拍击着礁石,水面安稳如昔,崔宏依旧没有上来。
见卫安澜不光在牛彘胞里充满空气,还在下面接上另一个牛彘胞,装入硝石和打火石,以微小的机括卡住,柳遇侧头疑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