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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觑着卫安澜的表情,“殿下,这些东西……你应该需要吧?”

    卫安澜淡淡地点了点头,“还算有用。”

    孟寻幽顿时欣喜若狂。柳遇暗自翻了个白眼,随手收起地图,压根没有正眼瞧他,只含笑凝视着卫安澜,“等下次朱荣出手,如若我们能一举将其抓获,就能兵不血刃地达成目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他还会再杀人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柳遇朝孟寻幽一扬眉毛,几乎让人分不清是自信还是挑衅,“我说的是殿下的心里话,孟大人是信不过我,还是信不过殿下?”

    柳遇此言显然是在向孟寻幽宣示他与卫安澜一体同心,孟寻幽脸上挂不住,眼角不由得抽动了几下,庄念儿则握拳掩唇,侧身轻咳了一声。正事既已说完,卫安澜不喜欢孟寻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便随便寻个理由把他打发走了。

    绚烂无匹的晚霞倒映在淡金色的海面上,随着水流的涌动不断变幻出瑰丽的色彩,美得令人心醉。三人沿着海边长堤走了一段距离,粗略检查下来,卫安澜发现这些石块垒得十分密实,四周还用沙袋加固,作为海岸防御绰绰有余。可不知为什么,她心里总是不安。

    “梧州秋天多雨,还是得想办法加固一下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两个年轻女子各自挑着两筐珠贝路过,看衣着打扮,她们应当是刚刚采珠归来。其中的瘦高女耳朵尖,听说卫安澜要派人加固堤坝,忍不住插嘴道:“修长堤?开什么玩笑!中秋是珧珠长得最好的时候,修堤不是影响我们出海吗?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身边小腹隆起的女伴尖声附和,“这条长堤是东海神使一夜间建成的,怎么可能不牢固?”

    “东海神使?”

    卫安澜疑惑地问道,尺口村只有沙先生一位神使,怎么又冒出来个东海神使?

    “你们连东海神使都不知道?”瘦高女面露嫌弃,“东海神使可不像沙先生,人家是白羲神从天上派来的,会仙术!”

    女伴皱眉催促道:“你跟一群乡巴佬啰嗦什么?再不回去就来不及烧饭了,婆婆昨天还嫌弃我在外面躲懒呢,我可不想自己找不痛快!”

    “信我,等你生个儿子就好了!”瘦高女信誓旦旦地扬起下巴,“我婆婆现在对我比对亲女儿还好呢,再也不说我克死小叔了!”

    “真的?快告诉我怎么才能生儿子,我在家天天对着两个丫头,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健步如飞地走远,卫安澜望着她们的背影被渐暗的天光吞没,只觉得悲哀又无力。

    等等,中秋?

    卫安澜蓦地倒吸一口凉气,一把握住柳遇的小臂,“朔望潮!”

    灼热再度涌上心头,柳遇垂眼看着那只青筋暴起的手,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。视线沿着手臂攀到肩膀,停在卫安澜光洁的侧脸,他眼中的一切都随着浅淡的微光轻轻摇曳起来。

    卫安澜并未察觉柳遇起伏的胸口,她肯定地低语道:“对,历来八月十八都有大潮,若海水倒灌……”

    岂不正好印证了第四笔天灾?

    可临海的村落不止尺口村一处,难道大潮会摧毁整个梧州吗?

    庄念儿不明就里,但她一看卫安澜的神情便知事关重大,忙劝道:“殿下,此地不宜久留,不如请殿下先回梧州,这里就交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柳遇强行收敛心神,沉声道:“庄将军,如果我们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,你觉得殿下还走得了吗?”

    庄念儿的眉头不禁深深拧起,卫安澜摇摇头,压下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猜测,“今日是八月十二,还有时间,就看朱荣那边能不能有所突破了。”

    金色褪去,夜幕沉沉。返回易家老宅的路上,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,唯有卫安澜和柳遇的身影时而分开,时而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朦胧的月光下,她离他很近,近到只要他抬手便能牵住她的手。可她离他也很远,远到只有黑漆漆的影子才能收获短暂的交集。
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大丫吗?儿子媳妇都这么大了啊!”

    在易家老宅的前一条巷子,一个仙风道骨的老汉拄着拐杖迎面走来。他亲热地围着庄念儿转了一圈,啧啧赞叹道:“孙叔当年说得对吧,你早点成婚生子,你爹娘没准还能多活几年呢!”

    毕竟是庄念儿的旧识,卫安澜还想给她留几分情面,便没有理会这位“孙叔”。经过这半日,无论在尺口村遇见何种嘴脸的人,卫安澜都不会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淤泥愈是肮脏,愈能显出庄念儿的坚韧和勇敢。

    众生不可说,何意许颠邪。①

    见孙叔大失其态,庄念儿简直比打了败仗还难受,她极力忍耐道:“孙叔你喝醉了,他们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才没醉,哪怕你嫁出去不是庄家人了,但好歹也算有个后,我心里高兴啊!”孙叔哈哈大笑,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卫安澜,“哎呀呀,你这媳妇人长得漂亮,关键是一看就好生养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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