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逢邻女曾相识,并著莲舟不畏风。①
卫安澜正欲动容,便听陈榆雁话锋一转,“所以呀,你有心仪之人就赶紧拿下,大不了腻了再休夫嘛。你是大凉长公主,有什么好怕的?”
如同一桶冷水劈头浇下,卫安澜最厌恶别人说她对感情怯懦。几乎没有人知道,她害怕的不是爱人背叛,而是因感情丧失理智和判断力,连累亲近之人。
她不敢,也不能拿他们的命作赌注。
卫安澜霍然起身,抓起披风盖住了头,“你烦死了,我要回府了。”
看着卫安澜恼羞成怒的背影,陈榆雁像只舔着爪子晒太阳的猫咪一般诡秘一笑,“喂,明天陪姐姐去逛灯会呀?”
卫安澜脚步未停,没好气地回道:“我有约了。”
欲盖弥彰。
陈榆雁连声啧啧,张开双臂向后一仰,重新倒在了舒适的床榻上。
作者有话说:
①语出自唐·张潮《采莲词》。
第63章
翌日上元夜, 公主府里张灯结彩,喜庆非凡。
青萍素来心细又手巧,提前在院中雕了几只冰灯, 挂上灯笼更显得晶莹剔透, 美轮美奂。众人难得享一日清闲,便聚在一起赏灯猜谜。起初是立秋拉着小满逗青萍开心,到最后竟成了所有人配合着围攻小满,惊蛰坐在门口台阶上看他们打闹, 偶尔团个雪球扔进小满的衣领。
“惊蛰!”
小满头上身上沾满了雪,狼狈得像只落汤鸡。他才打退立秋得了空, 立即抗议道:“我是有家室的人!你再下黑手我就告诉——嗯?陛下?”
此言一出, 原本喧闹的庭院霎时安静下来。
卫重离未带仪仗, 仅携冯凌一人便服驾临。众人忙不迭跪下请安,庭院一下子变成了严整有序的朝堂, 仿佛方才的热闹只是一场幻觉。卫重离提灯打量着院中乌压压的一片人,却独独不见卫安澜的身影, 眉头不觉深深蹙起。
“公主呢?”
寒风吹起檐角的雪粒, 伴随着卫重离语中的冷意直渗到骨子里,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, 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半晌, 跪在最前方的惊蛰叩首回道:
“启禀陛下,殿下忙完公务,和柳遇公子出游赏灯去了。陛下亲临, 是有要事吩咐殿下?”
庭院里静得骇人,所有人似被冻住一般,唯有呼啸的风雪还留存着些许鲜活的气息。
卫重离环视一周,从小相依为命的护卫只剩下少微和惊蛰四人。严格来说, 少微虽是前任暗卫统领之女,却并不算先帝留给卫安澜的暗卫。她更像是他们兄妹的长姐,悉心将二人抚养成人,有她跟在卫安澜身边,卫重离便觉得安心。
而今因着君臣有别,少微等人愈发诚惶诚恐,生怕踏错一步牵连卫安澜。就连曾经带他翻墙偷吃的小满也不在他面前笑了,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竟能躲则躲,万不得已时才会进宫见他。
亦或许,他们并没有变,只不过那些亲密无间都留给了卫安澜而已。
冷峻的脸容隐藏在阴影里,没人知道卫重离在想什么,直至睫毛和两肩落满了雪,他才漫不经心地道:
“齐年已死,巡按司不可无主。告诉华阳,明日上朝。”
说罢,卫重离拂袖而去,留下众人一头雾水地跪在院中。沉吟片刻,小满一骨碌爬起身,跺了跺脚,口中念叨着:“头好疼啊,我得换件衣服去……”
不只是小满没了继续打闹的兴致,大家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问题:这点小事派人传旨即可,陛下何须亲自跑一趟?
然而众人哪敢揣测卫重离的心意,各自散去后,青萍试探着问惊蛰:“陛下好像不太高兴,要不我去把殿下找回来?”
惊蛰摇了摇头。卫重离既然肯把巡按司重新交给卫安澜,便说明陆桓的“逼迫”起了作用,他对此并无异议,但……希望卫安澜能处理好和卫重离的关系吧。
天家兄妹总与旁人不同,他们没有资格置喙。
卫安澜全然不知公主府的风波,此刻她正和柳遇欣赏大街小巷的冰雕。每年上元节,盛都都会举行大型冰灯会,各家商铺在店门口摆出雕塑,再由京兆府选出优胜者,分发奖励。
为得官府嘉许,百姓们使出浑身解数,将晶莹剔透的冰雪幻化成玲珑宝塔,出海蛟龙,广寒仙子……有巧思者还会挖出孔洞,把灯烛置于其中,更是如梦似幻,精美非常。
柳遇与卫安澜并肩而行,狐狸面具盖住了她的上半边脸,却遮不住她观察商铺时专注的眼神。柳遇有些奇怪,侧头问道:“想什么呢?”
看着头戴相同面具的柳遇,卫安澜很轻地笑了笑:“我想起了南都夜市那般繁华,却也有无数采工在矿场挣扎求存,甚至死于非命。你说,盛都的繁荣会不会也是假象?舅父主张开采玳铁矿,以及我设想的那些惠民法子到底给百姓带来了福祉还是灾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