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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1章

    除夕夜, 柳遇独坐桌边,偶尔抬头瞥向窗纸上的簇簇雪影,眼中弥漫着无边的寂寥。

    今晚卫安澜进宫赴宴, 并未带人随侍, 惊蛰便张罗公主府众人围坐一处,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团圆饭。席间有小满逗趣,大家都很高兴,可众人越是欢喜, 柳遇便越是如坐针毡。

    其实惊蛰很尊敬他,少微等人也没把他当作外人, 是他自己无法融入他们的好兴致。

    坐了一会, 柳遇没有打扰任何人, 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他本就不属于大凉,或许只有将自己闭锁在无人处, 才能消解这份孤独。

    一年将尽夜,万里未归人。①

    柳遇不会忘记四年前的除夕, 他被关在死牢, 母后和长姐困于宫中。仅仅数日之后, 他们便阴阳两隔。

    至亲不在, 往后的新年也都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柳遇推开窗, 将杯中酒洒在雪地上,遥祭故去的亲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?惊蛰说你晚膳都没吃多少,是想家了吗?”

    柳遇手中一颤, 回头看见卫安澜正抱臂倚在门边,笑吟吟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几时回来的?”柳遇不愿在她面前提起亲人,便只关切道,“殿下有心疾不宜饮酒, 身体可还受得住?”

    “放心,本宫向来千杯不醉。”卫安澜得意地一挑眉,她坐到柳遇身侧,从怀中取出一方锦盒,“每年过年我都会给少微他们封红包,这是给你的,图个吉利。”

    柳遇忙双手接过,五块沉甸甸的金饼上,一颗光滑莹润的珍珠赫然闯入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这颗珍珠比拇指指甲还要大,黝黑乌亮间流转着深绿的幽光,宛如夜空中神秘的月色。柳遇一眼便认出它和镶嵌在卫安澜短剑上的那颗玹珠是一对,甚至品质更佳。

    见柳遇面露疑惑,卫安澜指了指他的佩剑,托腮笑道:“你的剑柄上原来有块红宝石,是不是丢在宝雁村了?你跟了我一场,这个算是弥补你的损失吧。”

    柳遇顿时又惊又喜,喜的是卫安澜居然注意到了红宝石丢失的细节,惊的是……

    不祥的预感在肺腑间升腾,柳遇指下不禁收紧,“这太贵重了,在下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明珠赠佳人,你这么好看,如何当不得佳人?”卫安澜眯起眼睛,心事重重地凝视着柳遇。

    柳遇一怔,看来她确是醉得不轻。

    酒意翻涌,卫安澜的双颊飞起一片秾丽的桃花色,比往常更加明艳动人。她分明在笑,可柳遇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难过。一贯犀利的目光有些空洞,她似是在穿透他的面庞看向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柳遇忽地想起一句诗: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②。

    玹珠是卫重离送给卫安澜的礼物,如今她转送给他,还说出“跟她一场”这样的话,难道他担忧的事成真了?

    左飞镝及其党羽被铲除后,有卫重离提前选好的候补官员,朝堂上倒没出乱子,只是整个盛都忽然开始关心卫安澜的婚事。文武官员纷纷将自家青年才俊的画像送入公主府,为驸马之位挤破了头。

    半个多月来,惊蛰和小满整天忙于应付使者,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气得小满每次送人走后都会咒骂他们祖宗八代,然后把画像拜帖通通扔进炭盆。

    灯花爆开,柳遇苦笑着抿了一口酒,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?

    谁都可以是她的驸马,只有他不行。

    若皇帝赐婚,他该怎么办?

    柳遇迟疑着望向卫安澜,“家宴上,陛下可对你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卫安澜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却一下子明白了柳遇话里的深意。她端起酒杯,醉眼朦胧地笑道:“你不必在意那些人,本宫不许人进公主府,皇兄赐婚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,只借着醉意握住柳遇的手臂,“虽然他忌惮我,但我还有舅父……我总要把巡按司拿回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左党案后,卫重离一直没有给卫安澜赏赐,连陆桓也说是她在南都的举动引来了皇帝不满,如今卫安澜这番断断续续的醉话倒是让柳遇品出了旁的滋味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陆桓暗中安排的。卫安澜的婚事决定着朝局,朝臣看似要求娶公主,实则是为了始终不曾脱离她掌控的巡按司。

    在看清巡按司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后,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左飞镝,卫重离不可能随便指婚,必然会把巡按司重新交给卫安澜。而有了巡按司,朝臣就不敢再打卫安澜的主意了。

    可以说陆桓这一计精准击中了卫重离的软肋,帮卫安澜夺回了她最想要的权力,还再度推迟了她的婚事。

    好个一箭双雕啊。

    想到卫安澜暂时不会有驸马,柳遇垂眼勾唇,莫名地松了一口气。他试探着问道:“今年上元节,我陪殿下去看灯好不好?”

    卫安澜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,似乎没听到柳遇的话,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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