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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
    她要让他走?

    哪怕早已知晓卫安澜的意思,可当真正听到这些话时,柳遇还是心下一紧,本就尚未痊愈的筋骨又隐隐作痛起来。

    山河血字谱未破,密信真相未明,他怎么能离开她?

    曾经他一心想将她拖入深渊,可现如今,连他自己都不想再沉溺于黑暗了。盘桓在眼前四年之久的阴翳,竟也融化了许多,让人既紧张又期待。

    只有浮上水面,重返人间,才有机会与她同行。

    他不会走,也不允许她赶他走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回京。”

    柳遇温声接过卫安澜的话,他强忍疼痛屈膝点地,近乎虔诚地仰视着她,“殿下,你如约杀了左飞钺,但我的承诺还未兑现。那件事……你现在可以不信我,但我还是那句话——我的一切都属于殿下,前路艰险,愿为殿下排忧解难。”

    听着柳遇笃定的许诺,不知怎的,卫安澜的眼眶竟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,强行忍住眼泪,不让柳遇窥见自己片刻的动容,“柳遇,京城不比南都,你不明白我回京要面对的是什么,你也没有立场待在我身边。”

    柳遇微笑摇头,他轻轻握住卫安澜的指尖,向自己这边拉了拉,“是,我不明白。可是殿下,我是你的面首啊,面首不就应该时时刻刻守护殿下吗?”

    温暖的烛火绽开璀璨光华,映在卫安澜低垂的面容上,也映在柳遇震荡的胸臆中。他收拢五指,倾身靠近,低回的嗓音带着安抚,又满含引诱。

    “殿下,只要你想,你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卫安澜最不喜欢情绪被他人左右,见柳遇如此说,她不甘示弱地一挑眉,如果她要摘掉他的面具,看他的脸呢?

    柳遇了然地闭上眼,心里异常宁静,任由卫安澜抽出手,按在银色面具一角。

    四年来,他始终躲在这层屏障后面,抛却仁善,收敛锋芒,终日与仇恨业火为伴。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,竟会有一束光刺穿暗无天日的尘霾,温暖断井颓垣,照亮漫漫长夜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更没想到,这束光,是她。

    见柳遇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,卫安澜屏住呼吸,缓缓揭开面具,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。

    柳遇的五官没有半点瑕疵,恍若清雅高洁的世外谪仙,原本卧在眼下长长的红痕也已消失无踪,唯余一双清澈的,温柔的明眸,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好了?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柳遇轻松地眨眨眼,“以后,我便与殿下坦诚相见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相视一笑,卫安澜没有点破,柳遇也无需解释。那条伤痕本就是他故意画上去的,现在他的容貌气质本就与在大燕时大不相同,待北上离开南都,便不会有人再把这副面孔和死去的长琴联系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卫安澜仍是笑着,只是目光不易觉察地冷了几分。柳遇应是算准了她的好奇和疑虑,以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她摘掉面具,殊不知他早已放弃了这张牌。

    连真容都展露给她了,若再不允许他随同入京,倒显得欲盖弥彰了。

    才刚松动的裂隙遽然合拢,卫安澜收住笑容,下颌微扬。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是敌是友,且行且看罢。

    心中的石头落了地,柳遇唇边漾起比日光还要热切的笑意。他使尽浑身解数,甚至不惜在矿洞里伤害自己的身体,用命去赌一线生机,终于获得了助她一臂之力的资格。

    四年前,柔软的鸟羽斩断长琴的将来,四年后,又紧紧缠上了卫安澜的命脉。

    能模仿她的笔迹,取得她的私印,对她了解甚深,幕后主使一定在下一盘大棋。阴谋已现,生死同命,这一局,他必不会让她像自己那样从云端跌落。

    他要找到亲人枉死的真相,要破解山河血字谱的阴谋,若天意见怜,他还要走进她的心里,与她并肩携手,再不分离。

    蕉鹿隐去,鸣桐绝弦。

    纵使前路艰险,黎明终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世为无情手,翻作有道时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,安澜和柳遇即将踏上新的旅程,一起祝福他们吧~

    第52章

    朔风呼啸, 大雪纷飞,天地一片洁白。

    柳遇裹着斗篷坐在马车里,隔着窗格眺望远处昏蒙不清的山峦, 口中呵出团团白气。他从未去过比南都更北的地方, 不适应这么冷的天气,加之身上的伤反反复复,从南都一路北上,他只想日夜守着火炉, 不动也不言。

    良久,柳遇的视线从阴沉的天空收回, 落在了漫野素白中唯一一点亮色上。

    卫安澜迎面走来, 炽烈的红霞穿透霜雪, 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瞳。

    隔着层层云雾,柳遇注视着她, 嘴角不知不觉地漾起温柔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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