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第7章
有人以湿布擦拭地面残痕,有人推开半扇窗棂,山间夜雨携着微凉湿气涌入,将殿内未散的血腥气一点点冲淡。

    紧跟着,又有人捧来小巧香炉,点一味清苦沉静的香,淡烟袅袅升起,腥气渐被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安宁的气息。

   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。

    书房中又恢复了静谧,袅袅香烟与淡淡墨香交织着,一片平和。

    谋士重新看向萧砚辞,恭敬道:“殿下,如今应川已经毁了,接下来,陛下恐怕就要派您了....”

    萧砚辞已经重新打开了一份奏折,静静浏览着,谋士只能在一旁候着,听从指令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又处理了其他事项,萧砚辞才重新抬眼:“你忘了,除了孤,还有一个好人选。”

    谋士刚开始有些疑惑,见萧砚辞递过来一个折子,一目十行地读完,越看越震惊:“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才能!”

    “当初多亏是殿下您举荐,否则恐怕长公主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不成器的儿子有这样的才能!”

    萧砚辞面上恢复温润之色,微笑道:“你说,陛下会选他,还是选孤?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,谋士心中一惊。

    倘若陛下不愿相信旁人有此本领,执意要太子出征,那岂不是说明,他真的有调虎离山,易储之心?

    “殿下,陛下的心思,臣不敢妄言。”谋士连忙跪下,小心翼翼觑着萧砚辞的脸色:“但是该如何让王爷心甘情愿赶赴南境,还请殿下明示!”

    “此事孤来处理,现在你去查另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从前给灵妃献玉、制玉之人,现在...”

    萧砚辞正要吩咐,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,褚安在门外小声道:“殿下,姜姑娘来了。”

    萧砚辞:“她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奴婢也不知,但是...”(注1)褚安的声音顿了一下,正犹豫要不要说,就听殿下说:“孤正有事,让她回自己房间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就听到姜韵宁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:“殿下!臣妾好冷!”

    “好饿!”

    “还很疼!”

    “呜呜呜呜....”

    她声音凄厉,好像活不下去了一样,清晰地传入房内。

    那女子自称臣妾,谋士脸色变幻,目光在殿下面前来回逡巡,又忍不住往门外瞟去,心中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家素来不近女色、克己复礼到近乎严苛的太子殿下,难道在这佛寺之中,藏了人?

    萧砚辞目光一淩,谋士连忙低下头,这是...不喜欢他好奇?

    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谋士当即行礼告退,从侧门退出去。

    等他的脚步声远去,彻底消失在廊外,萧砚辞这才起身,缓缓推开房门,声线平稳:“孤是虐待你了....”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姜韵宁就在门口等着,话未说完,姜韵宁已整个人朝他倾颓倒下。

    萧砚辞眸色骤然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伸臂,稳稳将她揽入怀中。

    女子虚弱地偎在他怀里,气息轻浅,带着几分委屈与绵软,轻轻开口:“殿下,您抱抱臣妾...臣妾好冷,好饿,肚子也很疼....”

    离得近了,萧砚辞能清晰地看到姜韵宁惨白的唇色,她微蹙着眉,仿佛就要羽化登仙而离去了一样。

    萧砚辞眉头皱起,顾不上谴责什么,立刻抬眼看向褚安:“厨房没做她的饭?”

    褚安哪里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小事,他心中叫苦不迭,面上倒是反应很快:“殿下,奴婢这就去吩咐斋厨重新做。”

    萧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,褚安赶紧小跑着去了斋厨。

    其实要其他下人去也行,毕竟他是殿下身边第一大太监,这种小事根本不必他亲自跑一趟。

    但是褚安多么人精,他方才瞥一眼就知道,殿下为了这个姜姑娘,连最亲近的谋士都打发走了,他一个阉人,还在这碍什么事啊!

    是以他走的时候,顺便拉走了如意。

    姜韵宁眼睛红红的,被水洗过一样清澈的眸子现在半阖着,现在瞧去,当真的变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了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柔软无骨地倒在他怀中,一点力都不想使,也使不上,萧砚辞只能大掌抚上她细软的腰肢,用自己撑着她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她,嗓音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:“孤记得,太医给你开的药药性温和,不至于使你腹痛。”

    姜韵宁抬眼与他对视,他眼眸深邃,里面似乎有无尽的柔情,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,仿佛世间所有的所有的凄冷与苦楚,都能被他一一抚平。

    “殿下,臣妾....”姜韵宁真的很想大哭一场,向他诉说自己被人背叛的痛楚,如果上辈子的他回来看到自己已经死了,而且是口吐黑血的丑陋模样,不知道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呢....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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