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大典落幕,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。
御帐前早已燃起连片篝火,数百盏琉璃宫灯次第点亮,将偌大皇家猎营映得亮如白昼。
周遭随行世家子弟、文武百官尽数结伴往御宴方向而去,欢声笑语、丝竹弦音远远飘来, 热闹喧嚣。
唯有沈念念步履缓慢, 刻意落在人群之后, 任由周遭人声渐远, 林下风轻。
本想稍作平复今日不知名的怪异心绪, 再缓步入席赴宴, 谁知刚拐过一片松树林, 一道挺拔清贵的身影骤然立在那里, 生生截断了她的去路。
珩哥哥?
他怎么在这里?
陆执珩立在树影与宫灯交织的光晕里,长睫垂落时,眉目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,寻常人连靠近都要心生怯意。
可这份拒人千里的清冷, 唯独在触及她的一瞬骤然褪去。
他缓步往前走,气息淡淡笼罩过来, 声线清润慵懒,语调慢悠悠地说着:“人人都赶着去御前赴宴,热闹荣华挤破头,你今日倒好, 偏偏落在后头,躲清闲?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,沈念念下意识攥紧了袖摆,心底暗自嘀咕:看这专门堵截的架势,怕是不能善了。
果然,他眉梢一挑, 带着理所应当的矜傲:“我的礼物?你这一整天不见踪影,玩忘了?”
沈念念犹豫片刻,故作茫然:“礼物?什么礼物?”
“你这妮子!”他拖长了语调,语气里裹着不容错辨的强势:“你珩哥哥今日受封云中侯,满朝文武都来道贺,你倒好,连份贺礼都不预备?”
沈念念眼神下意识闪躲:“我……我一时忘了,晚些再补给你便是。”
“呵,忘了?”陆执珩低笑一声,慵懒的声线却是满满的压迫感:“你说这话的时候,你自己相信吗?”
沈念念瞬间噤声,垂着眸死死盯着地面,再不敢开口。
她那点沉默不语妄想搪塞的小心思,陆执珩岂会不知,强势更甚笃定地说:“是等着我自己动手搜,还是要我派人打探,看看你原本藏了什么好东西?”
话音未落,他当真抬手,作势要探向她的琵琶袖。
沈念念惊得往后缩了缩,又气又窘:“珩哥哥!”
陆执珩宽大的手掌横在她面前:“拿来。”
她咬着唇,眼瞅着实在躲不过去,终究败下阵:“我……我给你就是了!”
说着,磨蹭着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,不情不愿递过去,小声补了句:“有几针绣错了,还没来得及改。”
陆执珩接过那方荷包,指腹摩挲着上面兰竹双清的纹样,眉眼微弯。
针脚细密工整,哪里有半分粗陋,分明是用心至极。
那所谓的“错处”,不问也罢。
随手便将荷包系在腰间玉带旁,垂落时恰好挨着玉佩,衬得一身锦袍愈发矜贵别致。
他漫不经心开口,促狭地说着:“小事。左右不过是全京畿的人都知道,沈六姑娘亲手绣了个针脚粗陋的荷包给我。”
沈念念瞬间涨红了脸,又羞又恼:“珩哥哥!你还要不要脸了!”
竟想让全京畿的人都知道这个荷包是她绣的?!
陆执珩挑眉,理直气壮得很:“我都不介意日日挂在腰间招摇过市,你若是嫌丢人,便再给我绣个别的样式,我换着戴,也好帮你补救在全京畿人前的脸面。”
沈念念望着那只荷包,心头说不出的微妙感。
兰叶舒展,竹枝挺拔,针脚细密匀停。
纹样素净内敛,挑不出半分不妥。
最初或许绣兰竹双清时并无不妥,可如今看来,草缠竹根,相依相绕,不知情的人,恐会误以为她借此藏了几丝道不明的私心。
一想起他那句 “手足妹妹”,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姑娘家的贴身荷包赠与男子,本就暧昧。
他日后总要娶妻,若是被未来嫂子瞧见这般纹样,指不定要误会她心思不端。
横竖要避嫌,不如换个干净素净的样式,只当是妹妹敬赠兄长。
这般想着,她轻声开口:“那我再给珩哥哥绣一支单独的兰草吧,清雅干净,好将这针脚粗陋的兰竹双清换了。”
“兰草?” 陆执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世人常赞:我家兄长如芝兰玉树,才华出众。
虽说他封侯也应了才华出众,可他对‘我家兄长’却着实别扭,语气当即淡了:“我可不是什么自持清雅的人,要绣,便绣梅竹双清。”
“梅竹双清?!”沈念念猛地抬头,断然拒绝:“不可!”
陆执珩眸色微沉:“有何不可?梅竹皆是君子,配我有何不妥?”
她怎么敢告诉他,梅花寄相思,折梅便含情意。
若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