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怎么就倒霉成了这样?
不是她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开脱,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从小到大一次弊都没做过呢?作弊过的人, 就十恶不赦吗?那些不作弊的人, 又确定是好人吗?
南追想,学术圈又是什么净土, 还不是烂泥潭:
她的发小,因为父亲是自然基金批项目的,刚过一本线也被安排去了名校,一篇论文没发,水到博士毕业,却和老公前后脚都在X科院升到了副研究员!
一个教授,满口厉害了我的国到处讲座,其实国籍都变了,老婆孩子都在国外,就是靠着主义做自己的生意。
学校新来的长聘副教授,看上去年轻有为,但篇篇论文后面都缀着他那当教授的妈,像一根永远剪不断的脐带,一路为太子保驾护航。
毕竟,学术圈明面上不让[近亲繁殖]了,但院士和校长们早已达成了默契,互相带对方的儿子和所谓的嫡系学生,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学阀产业网,所有不在这个网里的,要么被排挤出去,要么给老师做牛马。
克扣博士补贴还强迫学生签自愿书、让研究生买饭帮忙接孩子放学、为了各种优青杰青的title拉帮结派水论文沽名钓誉……
这些人在自己的人生里频繁作弊,就因为没有人检察判分,就可以不用付出代价。可他们的所作所为,不是比她的错误更恶劣、更严重吗?他们不是更加过分地践踏了公平和诚信吗?
而她,明明可以靠父亲的关系转专业、毕业,却至今都是踏踏实实、靠自己努力才有的一切啊!因为一点小错就否定她的四年,她不甘心。
人在有可能不公平的时候,总是不会体面地选择公平,她难道不比大多数人都好了吗?她不是已经拒绝了去做利益的既得者,全然靠自己吗?
试问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?
比完烂,为了安慰自己,她又开始畅想宇宙了。
宇宙那么大,地球只是其中的一粒沙,而她连一个微小的尘埃都算不上。
虽然表现得喜欢学术,但是她知道,当前的学术成果99%都是废物。
在时间的长河里,所谓学术,还有她这个人,这些错误,根本就是微不足道,在历史书上连一页纸都落不下,在世界毁灭后甚至可能会被新文明取笑。
生命总有尽头,她也终归会死亡,现在发愁这些根本就是无意义的。
丢脸也好,成功也好,甚至于网络上小小出个名也好,其实都是无意义的。人类已知的历史也不过几千年,焉知之前会否也有这样兴盛至极的文明陨落呢?
焉知那样的文明中,没有她这样的事发生呢?
万年后,万物归零。什么学历、奢侈品、金钱、地位、名声、美貌、爱情都没有意义,在历史书上半页纸也留不下,并且,连历史书本身也会消失。
你手写的文字,口出的言辞,都像尘埃一般一文不值。
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,
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,
你的躯体只是时光,不停流逝的时光。
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。*
无意义的……
无意义的……
人类发明出来自娱自乐的东西反而把自己死死束缚住,还不如没有智慧的动物活得愉快。
她在这一刻顿悟了Nihilis理解了尼采和鲍德里亚。
她还突发奇想,认为世界的本质是虚幻的,自己很可能只是一个小说里的人物。自己所不得不经历的一切,仅仅因为作者是个恶趣味的傻逼。
然而当她睁开眼的时候,她看到了自己的公寓,她又回到了现实里。
宇宙之无垠,天地之浩瀚,时间之无情,作者之傻逼,全都化为乌有。
他人的错误,学术的腐败,也抵消不了她的错误。
她今天就算是参禅顿悟、成神成佛,也得先熬过这个坎才行。
她又变身尖叫鸡,哭了起来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
手机铃声一响,尖叫声戛然而止。
南追恐惧地盯着手机,半天才哭丧着脸拿了起来。
——是母亲刘巧云:
“追追,最近忙啥呢?也不回家来住,一个人玩儿野了?”
“没有……”她松口气,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回家我爸总叫我6点半起床,太烦了。”
“不会的,我说他了,他说不管你,你还是回来吧。你最近忙活啥呢?现在都考完试了,就等毕业证就行了吧?”
南追很恼火,含混道:“嗯……”
母亲开始问起毕业申请的细节,被她糊弄了过去。
刘巧云察觉到了她的应付,有点不满,又问:“小周联系你了么?”
南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,这个“小周”是周学礼。
“周老师和我说了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