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中路被渗透四股。"
"右翼枪阵后退了十步。"
每一条数据都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上。
黄蓉站在她身边,令旗一刻不停地挥动。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,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地传到阵前。但林知薇注意到,她握令旗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每一道命令背后,都有人要拿命去填。
就在枪阵被逼到极限的时候,黄蓉猛地举起令旗,朝城楼西侧的号角手示意。
三声短角,急促而清晰,穿透了战场的喧嚣。
城西林子里,郭靖早就等得手掌出汗。
他趴在马背上,手里攥着一张硬弓,眼睛死死盯着缺口处挤成一团的蒙古重骑。身后两千弓骑兵屏住呼吸,箭矢搭在弦上,只等他一声令下。
角声落下的瞬间,郭靖直起身子,大喝一声:"放!"
两千支羽箭腾空而起,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,越过林梢,精准地砸进缺口里的蒙古重骑群中。
蒙古人正忙着往枪阵缝隙里钻,根本没防备侧面会有箭雨。重甲挡得住正面劈砍,却挡不住从斜上方落下的抛射。箭矢砸在马背上、肩膀上、脖颈间,惨叫声混着马嘶炸开一片。
第一轮齐射刚落地,第二轮已经升空。
郭靖的弓骑兵练的是三连珠,装箭、拉弦、放箭一气呵成,两轮齐射之间几乎没留空隙。蒙古重骑被钉在缺口里,进退不得,前面是枪阵的长枪,头顶是漫天箭雨,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第三轮箭雨落下时,已经有上百匹战马倒地不起,骑手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去,哭喊声连成一片。
城楼上,林知薇飞快地记下:"弓骑兵三轮齐射,预估杀伤二百余,蒙古重骑攻势暂缓。"
她抬头看向黄蓉,黄蓉正好也看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。
郭靖没有恋战。三轮齐射结束,他立刻拨转马头,带着弓骑兵退回林子深处。蒙古弓骑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,林子里早已没了人影,只有几支断箭插在树干上,还在微微晃动。
……
战至午时,双方都打红了眼。
蒙古军轮番冲击,一波接一波,像永远不知疲倦的海浪。枪阵且战且退,已经从城外两百步的位置退到了城外五十步。再退就是城墙根了。
韩铁衣的骑兵终于出动了。
黄蓉等到蒙古军第三次换马的间隙,下令韩铁衣从城南绕出去,沿着护城河的干河床急行军,从蒙古军的右翼后方切入。
八千骑兵从城南倾巢而出,沿着干河床一路狂奔。马蹄声被河堤挡住,传不到正面战场。
她们从蒙古军右翼后方杀入的时候,正赶上一队蒙古弓骑在重新装箭。
刀光闪处,弓骑溃散。
韩铁衣杀得兴起,长刀上下翻飞,一口气砍翻了三面旗。蒙古军右翼阵脚大乱,正面攻势为之一缓。
杨铁心抓住这个间隙,枪阵猛然前推三十步,把渗进阵内的蒙古兵清了出去。
但成吉思汗的反应极快。
他几乎是同时做出了三个判断:调两千重骑回身挡住韩铁衣的骑兵,派一千弓骑绕到韩铁衣背后放箭,同时正面再压上一波新的重骑。
韩铁衣被缠住了。
两千蒙古重骑从正面压上来,后面还有一千弓骑不停射箭。韩铁衣的骑兵腹背受敌,进退两难。
"撤!"韩铁衣当机立断,带着骑兵往回冲。但回撤的路上又被弓骑追射,折了不少人。
等她退回城里的时候,身上的铠甲多了七八道刀痕,左臂上还插着半截箭杆。她把箭杆拔出来,疼得龇牙咧嘴:"这帮蒙古人,打仗跟不要命似的!"
副将在旁边小声提醒:"统领,你的胳膊在流血。"
"帮我包扎一下,等会儿还得出去。"
……
战至申时,双方都到了极限。
蒙古军丢下了三千多具尸体,始终没能突破枪阵。但他们一寸一寸地往前压,枪阵已经从城外五十步退到了城外二十步。
岳州军这边也不好过。
枪阵折损近两千人,韩铁衣的骑兵折损八百余,郭靖的弓骑兵虽未近战,却在撤退时被蒙古游骑咬住尾巴,折了百余人。加上城头被流矢射伤射死的守军,总伤亡已经超过三千。
五万能战之兵,一天就打掉了三千多。
这个数字让林知薇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城外遍布尸体的战场。
蒙古军终于退了。
不是溃退,是有序后撤。
成吉思汗的中军大纛缓缓后移,号角声低沉而有节律,各部交替掩护,退得干净利落。
黄蓉靠在城垛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……
当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