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冠英的眼睛亮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按在舆图上淮河的位置。
"林军师说得对,水路是我们的长项。金国的水军稀烂,淮河沿线的渡口他们管不住。我的人跑惯了太湖和洞庭湖的水道,淮河水系的暗礁、浅滩、水文,给我十天,我能摸出一条安全航线来。"
他手指往东一划。
"而且水运的优势不只是快。一条船能装的东西,十辆马车都装不完。盐、粮、药材、布匹,走水路的运费是陆路的三分之一。从洞庭湖到寿春,顺水七天,逆水十二天。"
黄蓉的眼睛跟着亮了。
"寿春是金国东部的粮仓重镇。如果东线打通,等于在金国的腰眼上插了一把刀。"
陆冠英点头:"不止寿春。淮河沿线有六个大渡口,每个渡口都是当地百姓赶集做买卖的地方。商队到了渡口,不用进城,就在码头上摆摊。消息传得比城里面还快。"
杨铁心想了想:"水路安全吗?金国虽然水军不行,但淮河沿线有驻军。"
陆冠英笑了,笑得很自信。
"杨统领放心。水军干的就是这个活。商船走主航道,我的快船走侧翼。金兵的巡逻船又慢又笨,等他们发现商队,我的人早就接应上了。万一出了事,水上撤退比陆上快十倍,往芦苇荡里一钻,谁也找不着。"
林知薇接过话:"东线交给水军,是成本最低、风险最小的一条路。"
她点了最后一条线。
"北线,从岳州走陆路,经蔡州到汴梁。这条路最长、最难,金国的防守也最严密。不急着走。先让前三条线趟出路来,最后再走这一路。"
黄蓉走到她旁边,目光扫过舆图上四条线路。
"四条线,四个方向。金国就算察觉了一条,也顾不过来全部。等他们堵住了西边,东边的盐已经卖到寿春了。等他们封了东边,北线的商队又到了蔡州城下。"
她转身看向众人。
"这就是我要说的商路先行,四面开花。"
大厅里的气氛变了。不再是刚才"打还是不打"的争论,而是所有人都在看那张舆图上四条辐射开的线路,各自盘算着自己那一块该怎么配合。
韩铁衣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"四条线,兵力怎么分?"
林知薇翻出一摞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"每条商队十二辆车,配二十名护卫。西线和东线各走一条,中线走两条。总计六十辆车,八十名护卫,外加义诊队和丐帮弟子。总成本不超过一千二百贯。"
她顿了顿。
"其中东线走水路,运费最省,成本只有陆路的三成。西线走汉水商道,沿途有丐帮的老关系,可以借道搭车。真正烧钱的是中线,因为要正面过金国的关卡,关卡那边要花银子打点。"
韩铁衣"啧"了一声。
"一千二百贯,换四条渗透金国腹地的通道。这买卖划算。"
林知薇点头:"而且不只是卖盐。每条商队都带义诊队,每到一个地方就搭棚看病。看病不收钱,但病人的信息、城里的物价、驻军的动向,全都会跟着回来。商队走到哪里,情报网就铺到哪里。"
黄蓉接过话:"这才是商路先行的真正目的。不是做生意,是用做生意的幌子,把我们的手伸进金国的每一座城里。"
杨铁心终于点了头。
"帮主高见。老夫佩服。"
但他又追问了一句。
"金国的守将不是木头人。盐粮低价卖进去,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不是我们,是买盐的百姓。抓几个、打几个、杀鸡儆猴,百姓还敢来买吗?"
黄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"所以每条商路出发之前,我都会把沿途守将的底细查清楚。"她手指点在第一道关卡的位置上,"比如中线第一道关卡的守将,姓刘,爱财。俸禄每月三十贯,养了四房小妾,每月开销至少一百贯。缺口从哪来?盘剥过路商队。"
她合上册子,嘴角弯了弯。
"对付这种人,不给银子,给账单。他近三年私下收钱的账单。丐帮弟子会笑着递给他,然后问一句:大人是想收这一车盐,还是想让全城百姓知道,是谁把盐价抬到了他们买不起的程度?"
韩铁衣噗地笑出声。
"黄帮主,你这脑子比林军师的还可怕。"
黄蓉继续说:"有些守将不吃这一套,那就换一种。有人在乎名声,就给他一个为民请命的机会。有人只在乎家人安全,我们就派人去照顾他的家人。"
"给每个人一个更好的选择。"黄蓉的语气认真起来,"放商队过关,大家好商量。执意刁难的话,账单和证据随时可以送到百姓面前。大多数人只是缺一个理由做对的事。"
杨铁心的眉头松开了一些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