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抬头,语气淡淡的:“你?你的履历不太好看。”
黄蓉挑眉:“哪里不好看?”
“前科累累,”林知薇翻过一页册子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擅闯闺房、盗取私人物品、还拐走了主事的人。”
黄蓉忍着笑:“这么严重?”
“嗯,”林知薇终于抬眼看她,眼里的笑意藏得很好,只漏出了一点点,“所以不安排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知薇收回目光,继续落笔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“不怎么办。反正早就被你拐走了,这个案子,我不审。”
黄蓉愣了一瞬,随即耳尖开始发热。
她伸手在桌下轻轻踩了林知薇一脚。
林知薇笔尖一歪,在纸上画出一道墨痕。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痕,没恼,只说了两个字:“赔我。”
黄蓉心想:纸算什么,命都给你。
嘴上却只说了句:“赔。赔十张。”
就在这时,上午抓到的那个可疑人被押了上来。
那人穿着青衫,背着书箱,脸色发白,自称周账房,原本在蔡州商号做账,东家被金人抢了,逃到岳州来投。
林知薇翻开登记纸。
“蔡州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蔡州城南盐铺,一斗盐如今卖多少?”
“三百文。”
林知薇抬眼:“两个月前是三百文。白马渡一战后,金兵封过路,盐价涨到四百六十文。你若真从蔡州商号逃来,不该不知道。”
周账房额头冒汗。
黄蓉慢悠悠接着问:“你说走唐州、随州绕到岳州,路上花了十五日。十五日就能到,除非你骑的是汗血宝马。可你鞋底磨得不重,肩上也没有久背书箱的勒痕。”
周账房忽然抬手,袖中短刃滑出,直刺林知薇。
黄蓉的打狗棒比他的刀更快。
棒尖一点,正中手腕。
短刃飞起。
谢未央的剑鞘从旁边横过来,把人重重压跪在地。
整个城门口惊呼一片。
林知薇坐在原地,连笔都没掉。
黄蓉却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先捏住林知薇的手腕,确认没有伤口,才看向周账房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鲁有脚从书箱夹层搜出飞鹰卫铜牌,还有一卷密信。
林知薇展开看完,眉头微皱。
“他不是来刺杀我的。”
黄蓉眼神更冷:“那是来做什么?”
林知薇把信递给她。
信中写着:岳州借抗金之名,实则欲吞并江湖各派。林知薇正编训练册,要将各派武学拆开传给流民新兵。黄蓉任由外人乱改武学根基,若不趁早阻止,日后门派传承尽毁,江湖再无尊卑。
城门口安静下来。
不少江湖人脸色都变了。
有人愤怒,有人警惕,也有人眼神闪烁,显然被“门派传承”四个字戳中。
黄蓉慢慢站起身。
她没有把信藏起来,反而让鲁有脚高声念给所有人听。
念完后,她笑了笑。
“正好。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。”
她抬手指向城北校场。
“岳州守军确实要编训练册。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
一个铁刀门汉子皱眉:“黄帮主,你真要把各派武功拆出来教给流民?”
黄蓉看着他:“你是哪派的?”
“淮南铁刀门。”
“你门中武功,我见都没见过,怎么拆?”
那汉子噎住。
人群里有人笑了。
黄蓉继续说:“岳州要教的,是怎么站稳,怎么护住身边的人,怎么在战场上听令杀敌,怎么受伤后不连累同伴。这些本来就不该锁在谁家的祠堂里,活命的本事,拿来救命才像话。”
林知薇站到她身旁。
“如果有门派愿意贡献基础功法、呼吸法、身法,岳州记名,给粮,给药,给军功。如果不愿意,也不强求。我们不偷,不抢,不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也说清楚。若有人只想把活命的本事锁起来,看着普通百姓死在战场上,还要骂我们坏了规矩,那这规矩,我确实不打算守。”
城门口静了很久。
黄蓉看着林知薇,眼底一点点亮起来。
她最喜欢林知薇这样。
平日里温柔,会给她递茶,会管她睡觉,会被她逗得耳尖发红。可真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,林知薇从不退让。
黄蓉忽然握住林知薇的手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稳稳握住。
“她说的话,就是我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