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、第24章
退了。退潮后水平如镜,海底暗流湍急。箫声几乎听不见,但牵引内息的力量反而更强。丹田里的内力像被人一勺一勺往外舀,她已经能感觉到内力见底的虚,像桶里最后那层水,晃一下就见底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只半步。脚跟踩在白线内侧半寸。

    十丈外,黄蓉的手放下了。攥成拳。拇指压在四指上面。

    林知薇看见了。那是黄蓉在告诉她:我在看你,坚持住。

    第六波,撑过去了。

    洪七公放下了酒葫芦。欧阳锋的右手从袖中探出五寸,又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第七波。

    箫声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
    没有声。没有牵引。海风从三面灌进来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林知薇站在原地,浑身绷紧。停了?结束了?

    不对。太安静了。比有声的时候更不对。

    然后她听见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音。是一种震动,从脚下的崖石传上来,沿着胫骨、脊椎一路升到心口。极慢,每一次震动之间隔着整整一息。

    像心跳。但不是她的。

    这个心跳前六波就藏在底下,被浪声盖住了。现在浪都停了,它才露出来。它不是第七波,从第一波开始就在。

    三十年。他每夜去冯蘅墓前吹箫,吹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林知薇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。碧海潮生曲的前六波是考题,第七波不是。第七波是他自己想吹的。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听懂,不在乎能不能伤人,他只是停不下来。像走了三十年的夜路,不需要灯,不需要伴,只是不打算停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黄蓉。想起黄蓉说"让你苦一辈子"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。那个"一辈子"说得很轻,像在开玩笑。但她听出来了,那不是玩笑。

    她不会让黄蓉等三十年。

    内息的震荡弱了。她不再需要抵消了。

    她开口,声音很虚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
    "这一波,不是考我们。"

    黄药师没有应。

    "是您自己想吹的。"

    箫声停了。

    崖台上安静了三息。海风灌进来,吹散了箫声的余韵。晨光照在青石板上,照着林知薇脸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黄药师放下玉箫,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两息。握箫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"第二关,林知薇过。"

    他顿了一息。目光移向南侧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。

    "欧阳贤侄,第四波未过。第二关,未通过。"

    欧阳克站在欧阳锋身侧,丝巾还塞在耳朵里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扇。扇面上的空山新雨已经被冷汗浸得模糊了。

    崖台上又安静了三息。

    黄蓉冲上来了。

    她跑得太急,鹅黄衫子下摆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被林知薇一把接住。两个人撞在一起,黄蓉的额头磕在她锁骨上,疼得龇了龇牙,但手先攥住了她的衣襟,攥得死紧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见林知薇脸上的泪,愣住了。

    "疼?"她伸手去擦,指尖碰到脸颊又缩回来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    "不疼。"

    黄蓉不信。她把林知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没有伤,没有血,膝盖也是直的。那哭什么?

    "第七波……"林知薇说,声音还有点哑,"他不是在考我们。"

    黄蓉没听懂,但她看见林知薇的眼睛红红的,不像疼,不像怕,倒像听见了什么舍不得的东西。她不问了。她把脸埋进林知薇的肩窝里,闷闷地"嗯"了一声。

    洪七公从桃树下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走到黄药师面前。两人对视一息。

    "黄老邪,你这七波,比归云庄那会还狠。"

    黄药师没回应。他把玉箫收进袖中,目光扫过崖台上所有人。洪七公又摸出了酒葫芦,欧阳锋面无表情地扶着还在发抖的欧阳克,黄蓉埋在林知薇肩窝里不肯抬头。

    "第三关,明日辰时。"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了。"对招。"

    袍角带起一阵风,卷走了脚边的桃花。晨光照着他笔直的背影,像一柄插在崖边的剑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午后。西厢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暖融融的。林知薇坐在床上,黄蓉盘腿坐在她对面,握着她的手翻过来看。指节完好,掌心干净,没什么可看的。但她还是把每根手指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。

    "内力还剩多少?"

    "过半。调息一夜能补回来。"

    黄蓉没接话。低着头,拇指按在她掌心的劳宫穴上,慢慢揉了两圈。指腹温温的,按得有点痒。

    "你刚才第六波往后退了半步,我差点冲进去。"黄蓉的声音闷闷的,"后来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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