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鬼的人,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门外响起张远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。
“小师妹?”
林知薇闭了闭眼,调整呼吸。
“我没事。”
张远沉默片刻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会打架,也没有追问她刚才那几招从哪学的。
他只是隔着门,声音低低地说:“夜里凉,师兄这儿有件外衣,你披着。”
门缝下窸窸窣窣塞进来一件旧外衫。
布料粗糙,洗得发白,却干净,带着淡淡皂角味。
林知薇看着那件衣服,心口某处忽然酸了一下。
她抱着外衣,把额头抵在膝盖上,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这口气还没吐完,她的余光忽然扫到窗外。
院中泥地里,那把断魂刀还躺在那里。
刀身上多了四个字。
来日方长。
字迹很新,刻痕干净利落。方才她关门到现在不过片刻,有人能无声无息进院,在刀上刻字,再退回暗处。
林知薇抬头望向武馆斜对面的屋脊。
月光下,有一道修长的影子坐在那里。长袍,银簪,膝上横剑。那人像刚看完一场好戏,慢悠悠起身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林知薇后背发凉。
屋脊上的人抬起手,两指并拢,朝她虚虚一点。
指尖指着她还在发抖的右手。
林知薇瞳孔微缩。
对方似乎笑了一下。下一瞬,一片花瓣轻轻落到窗台上。
花瓣背面刻着三个极小的字。
谢未央。
林知薇盯了片刻,把花瓣夹进小本本。炭笔落下时,她的手还在抖,字也跟着歪了一点。
她看见我的手在抖。
写完,她又补了一行。
此人危险。轻功高。眼神毒。以后装高手,要先确认屋顶有没有观众。
窗外夜风吹过,断魂刀上的“来日方长”泛着冷光。
同一夜,长庆楼外。
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蹲在墙角,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,正听街边人眉飞色舞地讲张家武馆的热闹。
“你们没看见,那小姑娘脸白得像纸,一出门,我还以为她要晕过去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黄河四鬼上去一个倒一个,跟排队领票似的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骗你做什么?最后那个刀都没捡,跑得鞋差点飞出去。”
小叫花慢慢停下咀嚼。
她脸上抹着灰,衣裳破破烂烂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听到“病弱小师妹”几个字时,她眼尾轻轻一弯,像看见了什么很新鲜、很合胃口的点心。
“一棍子一个?”
讲故事的人拍着大腿:“可不是!看着快倒了,下手比谁都准。”
小叫花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病弱,会打架,护短,还爱装没事。
有点意思。
她站起身,朝张家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,笑得像偷到糖。
“明天去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