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站在两米外,看着他,没说话。
蒋承骁继续说。
“我这个人,对生活,材料,还有人的标准极高。”
许知行眨了一下眼,示意他继续。
蒋承骁语速飞快。
“但是,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,我发现你完全符合我对未来伴侣的所有标准。各项指标全部达标,甚至超出标准值百分之两百。”
许知行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蒋承骁没看到,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许知行肩膀后面的一棵歪脖子树,根本不敢对视。
“所以,”蒋承骁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“我正式向你提交一份终身合作意向书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虫子好像也不叫了。
“我申请成为你的专属工具人。”蒋承骁咬着牙往下说,耳朵和脸红得像要烧起来,“提供全天候安保、品控和暖床服务。终身免费,包邮,但不接受退换货。”
他说完了,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肌肉绷紧,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许知行站在月光里,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的大男人。
这个人来到他身边的时候,浑身是伤,连块好肉都没有。
他给他用绝缘胶带止血,用编织袋做衣服,用草鞋当鞋穿。
这个人嫌脏嫌累嫌蚊子多,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。他用游标卡尺量玉米皮,砍竹子的时候要找角度摆造型,被公鸡追得满院跑。
他在暴风雨的夜里发着高烧喊法务部,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把草鞋吹成高定。
他半夜偷偷学编织,把手指扎成筛子,缝出一副歪歪扭扭的棉布指套,非要说是大黑叼回来的。
他花自己攒的工时钱,买了一双十五块的布鞋,说是路上捡的。
他宁愿受伤也要护住那顶凤冠,被铁棍砸在背上一声不吭。
许知行看着蒋承骁那张紧张到快要抽筋的脸。
他的心里涌上来一股很暖的东西,从胸口一直漫到嗓子眼。
但他没有直接说好。
许知行伸手,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一颗薄荷糖。
是刚才在面馆前台顺手拿的,老板在柜台上放了一碗免费的招待糖。
许知行剥开糖纸。
他走上前一步。
蒋承骁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。他看着许知行靠近,瞳孔微微放大,连呼吸都停了。
许知行抬起手,把那颗薄荷糖塞进了蒋承骁的嘴里。
蒋承骁的嘴张着没来得及合上,糖直接滚到了舌头上。
清凉的薄荷味在他嘴里炸开。
“方案我收到了。”许知行收回手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回来,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“至于批不批,看你以后的表现。”
蒋承骁站在月光下,嘴里含着那颗薄荷糖。
他的脑子嗡嗡的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没被拒绝。
没被拒绝就是有戏。
蒋承骁猛地迈开长腿,三步追上许知行。
“什么表现?你给个标准。考核方法怎么选?KPI,OKR,还是PBC?季度考核还是年度考核?我都接受。”
“闭嘴,走路。”
“你刚才塞糖给我,算不算预付定金?”
“算你的封口费。”
“那我可以理解为意向合同已经签了?”
许知行加快了脚步。
蒋承骁跟在后面,步子轻得快要飘起来了。
薄荷糖在嘴里慢慢融化,甜味盖过了清凉。
两人走在月光下的泥土路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高一矮,并排着。
回到老宅。
许知行洗漱完上了床,很快就睡着了。
蒋承骁躺在床的另一边。
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心跳一直没降下来。
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再翻了个身。
中间那根防抢被子的木棍被他翻得咯吱响。
“别动。”许知行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。
蒋承骁立刻不动了,僵了三十秒。
然后他实在躺不住了。
他悄悄掀开被子,赤脚下地,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。
院子里月光很亮。大黑趴在狗窝里,看见他出来,摇了摇尾巴。将军在鸡笼里缩成一团,连眼都没睁。
蒋承骁站在院子中间,深呼吸。
然后他撑下去,开始做俯卧撑。
一个。十个。五十个。一百个。
他需要消耗这股劲。不消耗掉的话,他今晚肯定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