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郭愣愣地看着他:“大兄弟,你干啥呢?”
蒋承骁站直身体,看了一眼刻度,声音冷冰冰的:“灰缝厚度一点五厘米。”
“啊?”老郭没反应过来。
“国家建筑标准规定,砖砌体的灰缝厚度应在八到十二毫米之间。”蒋承骁盯着老郭,“你超标了三毫米。拆了,重砌。”
老郭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抹泥刀差点掉地上。
“大兄弟,你开什么玩笑?”老郭指着那块砖,“这农村砌墙,差不多就行了,谁还拿尺子量啊!三毫米能看出个啥?”
“在我这里没有差不多。”蒋承骁站的笔直,“一点五厘米的灰缝会影响整体的受力结构。这面墙修好后是要挡风挡雨防贼的,是实用的东西。”
老郭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重砌。”蒋承骁指着那块砖,“否则扣工钱。”
老郭咬了咬牙,把刚放上去的砖拿下来,重新抹灰,重新放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整整一个上午,三个泥瓦匠被蒋承骁折磨得够呛。
砖砌歪了一毫米,蒋承骁要求拆。
水泥砂浆的水灰比不对,看着太稀,蒋承骁要求重和。
连砖块表面的泥水没擦干净,都要被蒋承骁说一顿。
到了中午十二点。
老郭把手里的抹泥刀狠狠的往地上一摔。他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的跑到堂屋门口,大声喊道:“许老板!你这活我们干不了!”
许知行正在处理凤冠的底座材料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嘴钳,正在把一根细铜丝弯成凤尾的形状。听到声音,许知行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许知行问。
“你家这位监工比城里的监理还可怕!”老郭指着院子里正在拿卡尺量砖头的蒋承骁,“这是砌墙还是造航天飞机啊!一上午我们才砌了不到一米高。再这么干下去,我们三个得疯!”
许知行放下手里的钳子。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蒋承骁,那人正拿着卡尺,对着一块砖的边角摇头。
许知行站起来,没说话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过了一会儿,许知行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,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。
是野猪肉炖粉条。
野猪肉切成大块,炖的软烂入味,肉皮是诱人的红褐色。粉条吸满了肉汤,上面还撒了一层葱花。浓郁的肉香一下就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许知行又端出一大盆白米饭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许知行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老郭和另外两个泥瓦匠闻到香味,猛地咽了口唾沫。他们干了一上午重活,肚子早就饿瘪了。
三个人走过去,一人盛了一大碗饭,浇上肉和粉条。
老郭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。肉皮劲道,肥肉不腻,瘦肉不柴,汤汁很足。
“好吃!”老郭含糊不清的说。
三个人吃的很快,一人吃了三大碗。连盆底的汤都用来拌了饭。
吃完饭,老郭打了个满是肉味的嗝。他一抹嘴,看了看许知行,又看了看旁边端着碗还在啃骨头的蒋承骁。
“行。”老郭站起来,拿起抹泥刀,“为了这顿饭,下午我们接着干!大不了他量他的,我们砌我们的!”
下午,许知行把修房子的事全权交给蒋承骁。他自己开始准备凤冠的材料。
凤冠需要大量的点翠工艺。传统的点翠是用翠鸟的羽毛,现在翠鸟是保护动物,不能用。许知行打算用染色的玉米皮来替代。
但这需要一种很特殊的孔雀蓝,而普通的板蓝根染不出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蓝色。
许知行背起背篓,拿上镰刀。
蒋承骁看到许知行要出门,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,大步走过来。
“去哪?”蒋承骁问。
“后山有一处背阴的山谷,那里长着一种蓝色的野草,汁液应该可以提炼出孔雀蓝。”许知行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蒋承骁说,“你这手还没好利索,万一遇到蛇怎么办?”
“你在家监工。”
“墙跑不了,他们不敢偷工减料。”蒋承骁不容拒绝地拿过一根竹竿,“走。”
两人进了后山。
下午的山里很安静。山谷里湿气重,阳光照不进来。地上全是落叶,下面是长满青苔的滑石。
许知行在前面带路。蒋承骁拿着竹竿在后面探路,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竹竿敲打前面的草丛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许知行停下脚步。他眼睛一亮,指着陡坡下方的一片泥潭。“就是那个。”
泥潭边上,长着一片低矮的植物,叶子是种奇特的蓝绿色。
蒋承骁顺着许知行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地方很陡,泥潭看着黑乎乎的,不知道有多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