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隐藏的配色大师
儿郎当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你还真的懂画。”许知行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我懂不懂。”蒋承骁收回手,后退一步,“就是看着觉得应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许知行没追问。他按蒋承骁说的,把那条线往下延伸了一点,加了一段渐变的过渡。

    确实好多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把这个用玉米皮编出来?”蒋承骁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四扇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每扇一米八乘六十厘米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四扇屏风,总面积将近四点四个平方米。每平方米的玉米皮编织,按一厘米一根丝计算,单方向就需要一百根,双向交叉就是两百根。四点四平方米就是将近九千根。

    再算上颜色。草图上的色彩有几十种深浅变化,每一根玉米皮丝都要挑选对应的颜色和色调,一根都不能放错。

    而且这只是编织的工作量。前期的染色、裁切、分类,加上后期的装裱和框架制作,工作量要翻三倍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

    蒋承骁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够用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很浅,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够。所以你得加班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嘴角一抽:“又来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白天调色的表现不错。”许知行低头继续画,“从明天开始,染色配方由你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升职。得加薪。”

    “债务减免比例从百分之七十五提到百分之八十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想了想:“还要加餐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每天一个肉菜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要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半。中午加一个荤汤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走进里屋,躺在炕上。

    今晚的被子情况有所改善。许知行搞了一套改良方案——把被子对折成两半,中间塞了一根粗木棍,物理隔离。蒋承骁睡左边,许知行睡右边,木棍卡在中间,谁也抢不过去。

    蒋承骁翻了个身,试了试。木棍硌了一下腰。

    “这棍子太硬了。”

    “比你昨晚把整床被子卷走强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卷。”

    “你卷了三圈,还压了我的腿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了梦话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闭嘴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闷闷地问:“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说''''再加一碗粉条''''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实说了。”

    蒋承骁把脸埋进枕头里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许知行没上炕,还坐在桌前画草图。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走,线条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四扇屏风的轮廓已经出来了。第一扇是近景的山坡和松树,第二扇是中景的水面和渔船,第三扇是远景的层峦叠嶂,第四扇是天际线和飞鸟。

    每一扇之间的画面要相互衔接,展开是一幅完整的山水,合起来又各自独立。

    许知行画得越来越慢。他在一处山石的转折处反复修改,擦了又画,画了又擦。

    纸面已经被橡皮擦出了毛边。

    蒋承骁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,很轻,有节奏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虫鸣声和风声混在一起,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许知行停下笔,看了看窗外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的三口染锅上,锅里还剩着半锅染液,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正要继续画,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
    大黑从狗窝里猛地冲出来,朝着院墙外面狂吠。叫声又急又尖,跟平时不一样。

    将军也在鸡笼里不安地咯咯叫,翅膀扑棱着撞笼壁。

    许知行放下铅笔,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
    院墙的缺口处,有几个黑影在晃动。动作很快,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然后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进来。

    很冲,很呛。

    是汽油。